陈婷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像是在回忆,随即又聚焦回来,她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郑重地提醒夏语:“初心不能忘。口号谁都会喊,但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的你,被这么多事情裹挟着,还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吗?还记得那份最开始的冲动和目标吗?”
夏语被她问得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被小瞧了的不服气,连忙解释道:“哎,你别叹气嘛,我又没说不记得。”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当时的记忆碎片,那些在月光下、在就职演讲时脱口而出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与憧憬的话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语速逐渐变得流畅而坚定,“……大概就是,要让文学社走上一个新的台阶。彻底摆脱过去那种紧巴巴、抠抠搜搜的状态,让社里不再为一点活动经费发愁;要让文学社不再是学校里那个默默无闻、可有可无的影子社团,要让实验高中的每一个同学,都知道我们文学社的存在,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做了什么;最终……是希望文学社能成为一个让所有热爱文字、心中有梦的同学都向往的……嗯,文学的殿堂?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说完,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陈婷,像是在求证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陈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等他全部说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现实打磨后的冷静:“现在再听这些话,感觉……有点好高骛远,像飘在天上的云彩。我觉得,与其盯着那么远的目标,你不如先把眼前这一件件具体的事情扎扎实实地解决好。比如你刚刚提交出去的那份计划书,比如即将到来的联谊,比如社内的人员整顿。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她的提醒务实而中肯。
夏语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理解所取代。他轻叹一声,带着点自嘲:“这不就是我刚才说的嘛……一切都得等。等杨老师的答复,等机会,等时间。感觉像是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牵着,想快也快不起来。”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束缚感,再次悄然浮现。
陈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前辈式的安慰和鼓励:“那就耐心等吧。在等待的时间里,把能做的准备做到极致。”她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具体的事,“对了,和市职业技术学院‘墨趣’文学社联谊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这都快元旦了,各种活动扎堆,再不确定下来,时间上可能会很赶。”
提到这个,夏语的思路立刻被拉了回来,他点点头,恢复了平时处理事务时的条理:“我知道。我打算明天晚上,就在文学社的社群里发个通知,跟所有社委先开个线上小会,听听大家的初步想法和各自的时间安排。然后我就跟那边‘墨趣’的社长对接一下,看看他们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对了,社长,你上次带队过去的时候,具体是怎么安排的?选的什么时间?”他想参考一下之前的经验。
陈婷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们那次啊,好像是选了个周三的中午。一放学就在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坐公交车过去,到了那边正好赶上他们安排的工作餐,吃完饭就开始交流,参观他们的社办,聊聊各自的近况和计划,整个过程大概两三个小时吧,下午上课前赶回来,时间上还是挺紧张的。”
“大中午?”夏语一听,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顾虑,“中午不休息,下午的课岂不是要集体‘钓鱼’(打瞌睡)了?精神状态能保证吗?”他首先考虑到的,是这可能对正常学业造成的影响。
陈婷闻言,没好气地抬手,习惯性地拍了一下夏语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什么胡话呢!这是工作,是正经的社团外交活动!牺牲一点个人的午休时间,怎么了?不可以吗?”她觉得夏语有时候考虑得太多,显得有些“婆妈”。
夏语捂着被她拍过的地方,苦着脸,但语气却异常认真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社长。我这也是为大家考虑,更是为文学社考虑啊。你也知道,现在学校和一些老师对我们文学社的看法本来就很微妙,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的不在少数。如果这次出去交流,让参与的同学因为中午没休息,导致下午上课无精打采,甚至被任课老师点名批评……你猜,那些老师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文学社净不干正事,只会耽误学生学习?到时候,他们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黄书记或者李副校长那里去投诉,挨批评、写检讨的,最后不还是我吗?”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体现了他作为负责人必须考虑的复杂层面。
陈婷原本觉得夏语是小题大做,但听他这么一分析,仔细斟酌了一下,发现确实存在这种风险。学校管理层对社团活动的态度一向谨慎,尤其是对可能影响学业的行为非常敏感。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带着点歉意,声音也轻了一些:“行吧……刚才那下算我打错了。那……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安排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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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见她听进去了,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一亮,说道:“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安排在周末?比如周六的上午或者下午?这样时间充裕,大家也不用赶着回来上课。我们可以组织自愿参加的社员和社委,一起过去,中午或许还能一起吃个饭,更从容地逛逛别人的校园,深入交流一下各自社团管理和活动开展的经验。你觉得呢?”他描绘了一个相对轻松和深入的交流场景。
陈婷听完,却提出了另一个现实的问题:“安排在周末?那岂不是更占用大家的私人休息时间了?本来周末就是同学们放松、处理个人事务或者回家的时候。这样要求,下面的社委和社员们会不会有意见?觉得社团活动侵占了太多个人空间?”
夏语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他笑了笑,解释道:“所以我才强调‘自愿原则’啊。想参加这次交流、想出去开阔眼界、学习经验的,自然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个代价就是牺牲一点个人的休息时间。我觉得这很公平。而且,我们可以换一个说法——”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次交流,与其说是纯粹的社团公务,不如说是一次个人的学习拓展机会。它不会直接给文学社带来立竿见影的收益,但绝对能给参与的每个同学带来宝贵的见识和人脉。所以,相应的,费用可以由社里经费承担,但付出的时间,就需要用个人的休息时间来置换。这样解释,是不是听起来更容易接受一些?”他的思路灵活而务实,总能在规则和现实之间找到可行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