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东哥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指间的烟灰无声地飘落。
终于,乐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凝重:“东哥,如果你……真的不介意他们的节目不是压轴的话……我可以试着……把它安排到整个晚会的后半段。那时候,场子热起来了,观众的情绪也更容易被带动。”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充满疑虑,“但……四个人,真的太难了。声音单薄,气势不足,很难撑起《海阔天空》那种史诗感……这几乎是硬伤。”
听到节目能安排到后半段,东哥心头猛地一松,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乐老师后面的话,又像一盆冷水浇下。四个人不够……撑不起……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那……那加上我呢?!”东哥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到时候……我也上去!我给他们现场伴奏!弹键盘或者节奏吉他都行!我不唱!就给他们当个‘影子乐手’,在背景里托着他们!只弹不唱!这算不算学生表演?能不能行?”
这个石破天惊的提议,让电话那头的乐老师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即,听筒里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带着巨大荒谬感的笑声:“哈哈哈!东哥!你……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乐老师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这是学生元旦文艺汇演!不是他妈的地下摇滚拼盘!更不是什么商业演出!你一个社会人士,还是开琴行的老板,跑上去给学生乐队当伴奏?这像话吗?!校领导能答应?观众怎么看?你想上就能上啊?这……这简直离谱!”
东哥也被自己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说得有点脸红,刚才那股热血上涌的冲动瞬间冷却,只剩下尴尬。他讪讪地抓了抓头发:“呃……咳咳……那……那不是一时激动……瞎说的嘛……”
乐老师的笑声渐渐平息,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而慎重:“东哥,你的心情我理解。为了这群孩子,你是真豁出去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一个晚上。我重新梳理一下整个晚会的节目单,看看时间安排,也想想……有没有什么更稳妥的办法,能尽量满足孩子们的愿望,又不至于太冒险……或者违规。明天上午,我去你乐行找你,咱们当面细聊。你看行不行?”
“行!行!太行了!”东哥忙不迭地答应,心头那块巨石虽然没落地,但至少松动了一些,看到了被挪动的可能,“老乐,谢了!真的!明天上午,我等你!”
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的嘟嘟声。东哥握着依旧发烫的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乐行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他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感似乎缓解了一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包皱巴巴的香烟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焦虑和等待的煎熬。他伸出手,又抽出一支,点燃。
幽蓝的火苗再次亮起,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他站起身,拖着人字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早已亮起,在湿润的夜空中晕染开一片迷离的光彩。更深沉的夜幕之上,一轮清冷的弦月,悄然悬挂在铅灰色的云层边缘,洒下朦胧而疏离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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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打开音响的电源开关,手指在CD架上摸索片刻,精准地抽出一张熟悉的碟片。放入,按下播放键。
短暂的空白噪音后,一个带着独特沙哑质感、充满力量却又浸透沧桑的声音,伴随着清澈的钢琴前奏,如同潮汐般缓缓流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是Beyond的《海阔天空》。黄家驹的声音穿越时空而来,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东哥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指间的香烟无声地燃烧着,烟雾缭绕上升,模糊了他望向夜空的视线。他静静地听着,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听着歌词里关于漂泊、关于冷眼、关于自由与理想的咏叹。
月光清冷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略显疲惫却又无比执拗的剪影。香烟的烟雾与音响里流淌出的音符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乐行里盘旋、升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再次涌入肺腑,却仿佛带着某种抚慰的力量。他望着窗外那轮朦胧的弦月,像是在对月亮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对那个远在电话另一头为他奔波的老友、对那些怀揣着炽热梦想的少年们,低声地、带着无限期许地喃喃道:
“希望……明天会有好消息吧。”
声音很轻,几乎被淹没在黄家驹那充满力量与苍凉的歌声里,却固执地飘散在烟雾与月光交织的空气中,如同一个无声的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