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哪里敢啊!”张翠红抿了口茶,语气更淡了,眼神却锐利如刀,“现在你可是咱们实验高中的大红人,风头正劲呢!又是文学社社长,又是团委副书记,月考还考得那么漂亮,前途无量。我一个小小的语文科主任,哪还敢对你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啊?”
这话太重了。夏语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像个等待训斥的小学生,低着头站在张翠红面前,声音闷闷的,透着十二万分的委屈和诚恳:“老师,我错了!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我的错!您直说,我听着,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张翠红紧绷的脸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容一闪即逝,很快又被故意板起的脸取代。
夏语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张翠红的脸色。
“坐回去!”张翠红瞪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问题依旧没放过他,“那你先自己说说,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你自己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事?”
夏语如蒙大赦,赶紧坐回小板凳,脑子却再次高速运转起来。月考?成绩应该不错啊!深蓝杯?第一次碰头会开得挺顺利。文学社?干部会也开过了,分工明确……难道真是和刘素溪?他偷偷排练乐队的事,除了垂云乐行东哥他们几个,学校里不可能有人知道!排练室在城东,离学校远着呢。
他苦着脸,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硬着头皮,用一种近乎“负荆请罪”的认真口吻说道:“老师,弟子愚钝,实在想不出。还请您……明示!”
看他确实被绕糊涂了,张翠红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摆了摆手,示意夏语继续手上的泡茶动作。夏语连忙提起再次沸腾的水壶,注入紫砂壶,第二泡茶香更加醇厚。
张翠红端起夏语重新奉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浅浅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却一直锁在夏语脸上:“上午,黄书记到我这儿来过一趟。”
夏语心头猛地一跳!黄龙波?团委书记?他拿着公道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澄黄的茶汤在杯口边缘晃了晃。
“说了你的月考成绩……”张翠红故意停顿了一下。
夏语的脸色瞬间白了,握着公道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种强压的慌乱:“是……是我考得太差了吗?学校……是不是要取消我的职务?”他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自我怀疑,“老师,我真的尽力了……如果学校觉得我不够格,我……我信守承诺,不做就不做吧。是我自己……没本事。”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啪!”张翠红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的实木茶几,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夏语的自怨自艾。“瞎想什么呢!”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没好气的笑意,“书记是来说,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跟李校长那个赌,是我们赢了!你那个团委副书记和文学社社长的位置,稳得很!”
峰回路转!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刚才的阴霾和忐忑。夏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子,刚才还垮着的肩膀瞬间挺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真的?!谢谢老师!谢谢黄书记!”随即,他又露出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困惑,“那……既然这样,您刚才说我做错事……到底是什么事啊?老师,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好不好?”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张翠红续上茶。
张翠红看着眼前这张瞬间由阴转晴、充满朝气的年轻脸庞,心中那点因乐队消息而起的愠怒和担忧,终究还是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压了下去。她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认真而严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夏语的眼睛:“夏语,你老实告诉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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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张翠红过于锐利的目光,垂下眼睑,看着紫砂壶嘴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脑子飞快地转着,组织着最稳妥的答案:“没……没什么特别的啊?最近不就是复习准备月考嘛,现在考完了,稍微喘口气。然后就是开了个文学社的干部会议,把新学年的分工再明确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坦荡,“就是在看您给我的那些深蓝杯的资料和往年试题了。真的,没别的了。”他试图用“学习”和“工作”这两块最安全的盾牌,挡住可能的窥探。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时间不够用,”张翠红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被隐瞒的失望和痛心,“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跑去参加那个什么元旦晚会选拔?还要去组什么乐队?!”
“哐当!”
夏语手中那只一直小心翼翼端着的白瓷品茗杯,失手掉落在铺着深蓝桌布的茶几上。幸运的是杯子没碎,只是滚了两圈,澄黄的茶汤泼洒出来,迅速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像一颗骤然破碎的心。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瞳孔因为过于意外而微微放大:“您……您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翠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雨点砸在夏语心上,“夏语!你太让我失望了!月考刚过,深蓝杯集训才开了个头,文学社百废待兴,团委那边一堆事情等着你这个副书记去协调处理!你告诉我,你的时间从哪里挤出来的?你的精力是无限的吗?!”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那不知疲倦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师生对峙擂鼓助威。茶水在桌布上缓慢地蔓延,那深色的印记越来越大,如同夏语此刻心中迅速扩散的慌乱和某种被戳破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