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相信……你们也都听说了。”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前排几个女生的脸,“高一(19)班,那两位同学的事情。”他没有具体说明,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这里,我不想多说什么废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严厉:“我只提醒某些人——收起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他猛地一拍讲台,“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也震得全班同学的心都跟着一颤。
“高中时期!谈恋爱?!那就是自掘坟墓!自毁前程!”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唾沫星子飞溅,“害人害己!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父母跟着丢脸!让班级蒙羞!让整个年级跟着受影响!”他胸口剧烈起伏,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希望各位,好自为之!”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的男生女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其中就包括脸色依旧苍白的夏语。
夏语只觉得那目光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心上。他死死盯着摊开的英语课本,上面的字母像一群扭曲的蚂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似乎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粘腻的寒意。
“现在!开始晚读!”王文雄的吼声打断了死寂,“都给我大声地读出来!读不醒你们脑子里进的水!”他像一尊愤怒的门神,杵在讲台前,“马上又要月考了!上次月考没考好的那几个!”他精准地报出几个名字,声音冰冷,“现在不好好复习,等考试的时候,又打算考个年级最低分回来光宗耀祖吗?!给我读!”
最后一声命令如同惊雷,瞬间引爆了教室。学生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立刻手忙脚乱地翻书,扯开嗓子,用近乎吼叫的音量开始朗读。一时间,英语单词、古文诗词、政治概念……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巨大而混乱的声浪,仿佛要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和训斥都淹没、驱散。
王文雄背着手,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色礁石,开始在狭窄的过道里缓慢地踱步。皮鞋声再次响起,“嗒、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学生们紧绷的神经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人的桌面,扫过他们朗读的口型,仿佛在寻找任何一丝懈怠或“不轨”的迹象。
他走过夏语身边时,夏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他拼命放大声音朗读着课文,每一个音节都绷得紧紧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课本,不敢有丝毫偏移。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和压迫感渐渐移开,他才敢偷偷地、极轻微地呼出一口浊气。
王文雄在教室里绕了完整的一圈,最后在讲台前站定,再次用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终于,他似乎暂时满意了,才背着手,迈着同样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出了教室门。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那震耳欲聋的朗读声瞬间低了好几个分贝,但依旧没人敢停下,更没人敢立刻放松。
吴辉强悄悄松了口气,身体刚想往夏语这边倾斜一点,准备开口吐槽。夏语却猛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飞快地、极其隐晦地朝教室后门那个小小的玻璃窗口瞥了一眼。
吴辉强瞬间会意,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坐直了身体,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朗读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卖力。果然,几秒钟后,王文雄那张黝黑阴沉的脸,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后门的小窗口上,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再次扫视着教室的后排。那无声的窥视,比刚才站在讲台上更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晚自习第一节上课铃声终于刺破这压抑的紧张氛围,王文雄那张脸才再次从后门消失。学生们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朗读声彻底停了下来,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喘息声和低低的抱怨声。
吴辉强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凑过来,而是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前门和后门,又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走廊,再三确认那个矮壮的身影确实走远了,才像做贼一样,把身体往夏语那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带着心有余悸问道:“喂,夏语,刚才老王说的……那个早恋的事,你怎么看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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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门,确定安全了,才转过头,看着吴辉强。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悸的阴影。他抿了抿唇,用一种刻意保持平静、甚至带着点官方口吻的语气说道:“还能怎么看?学校规定,高中时期本来就是严令禁止谈恋爱的。不然你以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之前学校里那些保安组成的‘扫黄队’怎么会那么招人恨?天天跟贼一样盯着男女生走在一起,恨不得拿放大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