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他摇摇头,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劝诫的语气道:“强哥,我看你啊,以后还是专心训练你的篮球,或者好好学习吧。这‘情报收集’工作,嗯……可能不太适合你。天赋点,没点在这上面。”
吴辉强被戳中痛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争辩:“我、我那是训练太忙!校队选拔在即,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打听这些细枝末节!”他努力想找回点场子。
提到篮球,夏语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正色道:“说到训练,最近练得怎么样?校队选拔,有把握吗?”
吴辉强闻言,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沮丧:“还校队呢……人家正选现在还在外面打比赛呢,风头正劲,哪顾得上我们这些高一的小虾米?选拔?影子都还没见着。”
夏语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语气带着鼓励:“急什么?他们总会回来的。比赛打完,就是选拔新人的时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把基础打扎实,把状态调整到最好。等机会来了,才能一把抓住,让他们看看我们高一新生的实力!”他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吴辉强看着夏语眼中那份沉静和笃定,心里的浮躁似乎被抚平了些。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重新亮起斗志:“嗯!你说得对!练!往死里练!”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两人都安静下来,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书本。教室里,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无声流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是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恒定的背景音。
然而,只要屏息凝神,将耳朵贴近这片寂静的表面,便能捕捉到无数细碎的、如同水底气泡般悄然升腾的声音:前排两个女生脑袋几乎凑在一起,用气音兴奋地交流着某个顶流明星最新的绯闻八卦,压抑的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后排几个男生对着摊开的体育杂志,手指激动地戳着某位NBA巨星的爆炸数据,眼神放光,嘴唇无声地翕动;角落里,某个同学将课本高高竖起当作屏障,脑袋埋在后面,正偷偷翻阅着一本包着语文书皮的武侠小说,翻页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嚓嚓”声……
夏语的目光却越过了摊开的书本,投向窗外。夜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冷的银辉穿过窗玻璃,温柔地洒在他的课桌一角,像铺开了一小片宁静的雪地。他的思绪,却无法被这月光完全安抚。
文学社新社长千头万绪的工作计划,“深蓝杯”报道紧锣密鼓的筹备方案,团委会日常琐碎却不容出错的职责,还有张翠红老师晚餐时那句沉甸甸的提醒——“月考成绩不能下滑”……无数条线在脑海中交织、缠绕、碰撞,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网,又像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无数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搅动风云!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地漫上来,浸透了他的指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窗外的月光清冷依旧。晚自习的放学铃声,似乎还遥遥无期。他忍不住想,此刻的素溪学姐,在做什么呢?是在高二(5)班同样寂静的教室里,蹙着秀眉攻克着繁复的习题?还是在广播站那间小小的播音室里,对着稿件,用她那清冷又悦耳的声音,为明天的晨播做着最后的准备?
那抹清冷的影子在心头一晃而过,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思绪浪潮淹没。教室里各种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风声,头顶灯管的嗡鸣,连同心底翻腾的千头万绪,都在这个秋意渐凉的夜晚,交织成一片无形的、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