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身边还有你在

与妖记 郑雨歌 3167 字 6个月前

陈婷的独断,刘素溪的凝重提醒,还有那突如其来的“社长候选人”头衔,像几块沉甸甸的石头,一股脑地砸进夏语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他有些懵了,一时理不清头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墨色的天幕上,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看不见一颗星子,只有小镇的光在云层底部晕染开一片混沌的暗红。

夜风吹过,带着更浓重的水汽和凉意,拂动两人的衣角和发梢。

“初心……”夏语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从压抑的夜空收回,落在刘素溪写满担忧的脸上。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倾诉欲,想把心底的茫然和盘托出。“素溪,”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实话,我真的没想过要参加这么多社团。当初刚进学校,我就想着进学生会锻炼锻炼,学点东西。后来被推荐去团委会,我想着平台更大,机会更好,也就去了。再后来……”他想起那个扎着马尾、风风火火跑来找他的儿时玩伴,“遇到了雪茹——就是高二那个陆雪茹,你见过的——她说文学社缺稿子,请我帮忙写几篇。我觉得举手之劳,帮朋友个忙而已,就写了。谁知道……”他摊开手,脸上露出一个既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表情,“写着写着,就写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又是团委会副书记候选,又是文学社社长候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一下子砸过来这么多,我真的有点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选,或者说……”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光的天真和信任,“或者说,也许不用现在就想破头?到时候再说呗。如果真要我同时做几个社团的干部……”他看着刘素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带着一种“有你在我就敢闯”的笃定,“我觉得……我应该能应付过来的。毕竟,”他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和依赖,“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在嘛,对不对?”

最后那句“我身边还有你在嘛”,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刘素溪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碎了她眼中最后残留的那丝凝重和忧虑。冰山般疏离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消融,一种近乎滚烫的暖意从心底涌起,直冲上她的眼眶。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眼神却澄澈坚定的少年,看着他脸上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所有的担忧、所有的顾虑,似乎都在他这句简单的话里找到了安放之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唇角扬起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勉强和苦涩,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温柔。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雨夜里:“嗯。”她再次肯定地点头,目光毫不闪躲地迎上夏语的视线,“不管将来面对什么,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选择,是接受还是拒绝,是去团委会还是文学社,或者……哪里都不去。”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如同承诺,“我都会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一起面对。”

这承诺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夏语心头的最后一丝茫然和凉意。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明朗得如同拨云见日:“嗯!”他用力地点了下头,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语气变得轻松而充满活力,“那就没问题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真到了竞选那天再说呗!”他忽然抬头,使劲嗅了嗅潮湿的空气,又望了望远处翻滚得更加汹涌的墨色云层,眉头一挑,“现在嘛……我们最该操心的是这个!”

他话音未落,几滴冰冷的雨点已经抢先砸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刘素溪光洁的额头上。

“呀!”刘素溪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快跑!又要下大了!”夏语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他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和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量,一把抓住了刘素溪微凉的手腕!那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刘素溪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温热的力道传来,整个人就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惊呼,夏语已经拉着她,朝着前方被路灯和雨幕模糊了轮廓的家的方向,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喂!夏语!你慢点!”刘素溪被他拽得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夜风夹杂着越来越密集的雨点迎面扑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矜持。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滚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校服衣袖,清晰地传递过来。那瞬间的僵硬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一种陌生的、微醺般的悸动涌上心头,压过了最初的惊讶。她看着少年在雨幕中奔跑的、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起的校服衬衫,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忽然放弃了挣扎,也放弃了维持广播站站长该有的那份清冷自持。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又仿佛含着笑意的叹息溢出唇边,随即消散在潮湿的风里。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加快了脚步,任由那个少年牵着自己的手,奔向那片越来越密集的、哗哗作响的雨幕深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头顶的香樟树叶上,砸在湿透的路面上,也砸在两人奔跑的身影上。

昏黄的路灯光柱穿透雨帘,将两个奔跑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少年紧紧抓着少女的手腕,少女的长发在奔跑中扬起又落下,沾上了晶莹的水珠。脚下的积水被踩踏,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带起一片清脆的、带着水声的脚步声。雨水很快濡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带来冰凉的触感,但被紧紧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却像一个小小的火种,固执地燃烧着,驱散了雨夜的寒凉。

夏语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那只微凉的手,仿佛抓住了整个湿漉漉的、充满未知却又莫名笃定的世界。而刘素溪,感受着那不容置疑的牵引力,听着耳边少年急促的呼吸和自己同样加快的心跳,看着前方在雨中明明灭灭的灯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全然接纳和守护的暖意,悄然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