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在九点半响起,带着一种解放的意味。夏语收拾好书包,和黄华、王龙简单道了声“明天见”,便随着汹涌的人流挤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清凉如水,深吸一口,仿佛能涤净胸腔里积攒了一晚的沉闷。
自行车棚里灯火通明,顶棚的灯光将一排排自行车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上,像一片钢铁丛林。夏语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弯腰开锁。刚把车推出来,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又轻快的声音。
“喂,小学弟!”
夏语回头。陆雪茹正单脚支着她的粉色自行车,斜靠在旁边一根粗壮的支撑柱上。棚顶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晚风调皮地撩起她几缕垂在耳边的发丝。她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学姐?”夏语有些意外,推着车走过去,“你还没走?”
“等你啊,”陆雪茹说得理所当然,她直起身,也推着车和夏语并排往外走,“刚开学,夜路黑漆漆的,一个人骑回去多没劲。结个伴,说说话多好。”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滑出车棚,驶入被路灯染成橘黄色的校园主干道。夜晚的校园安静了许多,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去,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路两旁高大的樟树在晚风中摇曳,枝叶的影子在路面上婆娑起舞。晚风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香迎面扑来,吹散了额头的薄汗,也吹得人精神一振。
“第一天晚自习感觉怎么样?”陆雪茹侧过头问,车轮与夏语的车轮几乎平行。
“嗯......”夏语想了想,眼前闪过空荡的教室、王老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黄华和王龙搬书时呲牙咧嘴的样子,“还行吧,就是教室没桌子,有点懵。后来去电脑室点名,又去搬书了。认识了两个新同学。”
“哈哈,老王就那样,”陆雪茹笑起来,“看着凶巴巴的吧?其实人还行,就是有点......嗯,不拘小节。习惯就好啦!搬书累不累?”
“还好。”夏语实话实说,手臂的酸胀感似乎又被晚风吹散了一些。
两人骑出校门,拐上回家的林荫道。路灯的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斑斑驳驳,洒在路面上。车辆少了,周围更显静谧,只有他们车轮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骑了一段,陆雪茹忽然转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喂,夏语,跟你说个事儿。”
“嗯?”夏语被她突然的郑重弄得有点好奇。
陆雪茹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狡黠的光,像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明天晚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晚自习放学,老地方车棚等我啊。”
“干嘛?”夏语追问。
“嘿嘿,”陆雪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晚风吹拂着她的马尾辫,“到时候你就知道啦!给你介绍个人。”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一个——大——美——女哦!”
“啊?”夏语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真的真的!”陆雪茹看他似乎不太信,用力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超级好看!性格也超好!保证你见了不后悔!明天记得等我啊,别溜了!”
话音落下,她似乎完成了什么重大宣告,心情极好地用力蹬了几下踏板,粉色的自行车“嗖”地一下蹿到了前面,把夏语甩开一小段距离。只留下那串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晚风里回荡。
夏语下意识地也加快了蹬车的频率,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车轮在寂静的夜路上转动得更快了,发出连续的、细密的沙沙声。晚风更加猛烈地扑打在脸上,带着树叶的清新和夜晚的凉意。然而,胸腔里那颗心,却仿佛被陆雪茹那句“大美女”点燃了一把小小的、跳跃的火苗,随着车轮的每一次转动,随着晚风每一次掠过耳畔,鼓动着,雀跃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量,在胸膛里怦、怦、怦地撞击着,比身下飞转的车轮还要急促,还要响亮。
前方,陆雪茹的身影在路灯的光影里时隐时现,像一道活泼的剪影。夏语望着她的背影,脚下的路在延伸,两侧的树影飞快地向后退去。这个实验高中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而明天,仿佛已经带着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未知光亮,悄然降临在车轮碾过的、带着余温的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