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玷儿,珍哥儿怎么样了?”
贾母探着身子,手指攥住扶手边缘,声音里压着焦躁。
贾玷垂下眼皮,喉结动了一下。”祖母,珍大嫂子。”
他停顿了片刻,“珍大哥已经没了。”
这几个字像石块砸进水缸,厅里一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手里捏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早上还活生生走出去的人,怎么就没了?
尤氏身子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歪倒,旁边的丫鬟尖叫着伸手去扶,却还是让她膝盖磕在了地砖上。
贾母皱着眉摆了摆手,“快去叫太医过来。”
几个婆子连拖带抱把尤氏弄出了门。
贾母的目光重新落在贾玷身上。”那东府的爵位和族长的位置,都是蓉哥儿接了吧?”
贾珍的死对她来说,不过是隔房的一桩事,但宁国府的爵位不能悬在那里。
她抿了抿嘴,等一个准话。
贾玷轻轻咳了一声。”太上皇开恩,蓉哥儿的爵位不降,还是三品将军。
不过族长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太上皇让我来担着。”
“啊?!”
厅里炸开一片低呼。
族长的位置,居然落到了贾玷头上?贾母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眼底泛起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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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觉得这族长就该是他们荣国府的人来当。
她抬手摸了摸腕上的镯子,没有说话,但那神态已经透出了十足的满意。
贾玷接着说:“尸首太上皇那边会派人送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其实犯嘀咕——那些人到底会抬个什么玩意儿过来?交代完这些事,他也懒得再待下去。
今天哭了大半天的丧,嗓子都哑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只想倒头睡觉。
半夜,府门外传来车轱辘碾压青石板的声响。
一具钉死了的棺材从宫里运到了宁国府门前。
宁国府的人提着灯笼凑过去想掀开盖子看一眼,宫里来的太监伸手一拦,尖着嗓子说这是御赐之物,不许乱碰。
贾玷站在回廊阴影里远远瞧着那具棺材,嘴角撇了一下。
他琢磨着里面躺的大概是个太监,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替人顶了缸。
同一时刻,忠顺王府的书房里,灯盏被扫到地上,滚烫的灯油溅在毯子上冒起青烟。
忠顺王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把桌上的茶碗砸向门框,碎片迸了一地。
“该死的贾玷,本王绝对要弄死你!”
他咬着牙吼出来,唾沫星子溅在胡须上。
他转过身冲门外喊了一声,“管家!把今天娶进门那个小妾给我处置了。
一进门本王就倒霉,晦气透顶!”
管家低着头应了声“是,王爷”
,转身退出去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那个小丫头是王爷亲自带人去抢来的,今年才十四岁,腰身细得像柳条,皮肤白得能透出底下的青筋,眉眼也生得清秀。
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贾玷跟着父亲贾赦去灵前上了一炷香。
香火燃到一半,烟灰落在他袖口上,他轻轻掸掉,转身招呼兴儿和来福跟上,抬脚往京营方向走去。
京营大门口,敢营、果营、效勇三营的人已经列阵站好。
牛继宗三个人站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见了贾玷过来,齐齐抱拳。
“世叔,你们也接到旨意了吧。”
贾玷走到近前,压低声音笑了笑,“这次可是咱们的一个机会。
事办妥了,各位的位置都能往上挪一挪。”
牛继宗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抬手,把麾下的兵权交到了贾玷手上。
来福被派去亲自筛选。
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赶走。
贾玷朝他使了个眼色,留的得是那种老实到骨子里的,才不会生事。
来福点头,带着神武营的人马开始一列列检视。
敢勇营、果勇营、效勇营的兵卒看见神武营的人来挑,个个挺直腰板,胸膛高高鼓起,眼睛紧盯着那几张巡阅的脸,盼着自己能被手指点到。
贾玷这时转身去找忠勇侯那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