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幕玄辰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你……恨错人了,对吗?”,像一柄无形的、淬了九天玄冰的利刃,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了我的胸膛,将我用两世光阴、用血海深仇构筑起来的、最坚固的壁垒,捅了个对穿。
我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不堪一击的笑话。
他听到了。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山洞里,在我以为他神志不清、命悬一线的时候,他竟是清醒的。
他听到了我用前世的名字“秦卿”,诉说着那碗毒酒的绝望;他听到了我字字泣血的控诉,听到了我深埋心底、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秘密!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那不是冷的,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茫然。
我该如何回答?
承认吗?承认我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归来的孤魂,承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他复仇?
否认吗?在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沉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受到了何为狼狈,何为……无处可逃。
然而,他眼中并没有我预想中的愤怒、震惊或是憎恶。
那双曾让我痴迷,也让我痛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沉重而悲伤的谅解。仿佛他早已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站在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着我们之间这荒唐而错位的命运。
他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在迷雾中奔跑了太久、伤痕累累却不自知的孩子。
这种眼神,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我窒息。
就在我们之间这种诡异的死寂,即将把空气都压得凝固之时,“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皇后一身劲装,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清醒的幕玄辰脸上一扫而过,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就被更紧迫的情势所取代。她甚至来不及客套寒暄,便直奔主题。
“辰王醒了正好,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
她走到我们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情况有变。我刚刚得到确切消息,那支自称‘鹰眼’的北境斥候,并非孤军。在他们身后,还有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正分批次、悄无声息地向黑石山合围。他们的目的,依旧不明。”
我的心猛地一沉。三百人的“鹰眼”?父亲是疯了吗!这几乎是“鹰眼”斥候营的全部家当!他把这样一支战略级的力量投到靖王的腹地,究竟想做什么?
皇后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更糟的是,靖王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外来势力的威胁。他已经下令,调集黑石山周边所有私兵,封锁所有出山要道,准备来一次彻底的清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