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龙床之上,那个曾经威严无比、君临天下的大朔皇帝,此刻正虚弱地半躺在锦被之中,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着。他看着怒发冲冠、双目赤红的儿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你……咳咳……你都知道了?”皇帝的声音,虚弱而苍老。
幕玄辰一步步走到龙床前,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是在离开祭坛时,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块刻着“幕承泽”的牌位。
他将牌位狠狠地掷在皇帝的病榻前。
“父皇!”幕玄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质问,“幕承泽,高祖第七子,您的皇叔祖!幕昭远,太宗嫡长子!还有那些……那些史书上‘早夭’、‘病故’的皇子皇孙!他们……他们是不是全都在那口井下?!”
面对儿子近乎崩溃的控诉,皇帝的身体震动了一下,随即,他闭上了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发出了一声悠长得仿佛跨越了百年的叹息。
“唉——”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太多太多的无奈、疲惫与沉重。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越过幕玄辰,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还有你,融合了三块星石的‘钥匙’……看来,‘观测者’已经联系过你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皇帝,他竟然也知道“观测者”!
幕玄辰更是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迷茫与荒谬所取代。
“你……你全都知道?”
“朕知道。”皇帝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朕不仅知道那口‘锁龙井’,知道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先祖宗亲,朕还知道那个自称为‘观测者’的‘东西’,一直在觊觎着我们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幕玄辰的情绪再次失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坐视这一切发生?!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的血脉,去喂养那个鬼东西?!你身为天子,身为他们的君父、兄长、甚至是父亲!你怎么能……”
“因为朕别无选择!”皇帝猛地打断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剧烈的咳嗽让他几近窒息,“你以为朕想吗?!朕从坐上这个位置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宝座!朕隐忍多年,纵容幕从云坐大,甚至对他背后的‘暗影阁’视而不见,就是想逼他们露出马脚!朕对你百般磨砺,让你去北境,去南疆,让你九死一生,就是想让你成为一把足够坚韧、足够锋利的刀,去斩断这个缠绕了皇族数百年的血肉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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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朕在等,等一个能打破这宿命的人。在等你,也在等那把‘钥匙’的出现!”
他的目光,灼热地看向我。
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从我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我就已经在这位帝王的注视之下了。他不是昏聩,更不是无能,他只是在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最黑暗的秘密,下一盘没有任何人能看懂的棋。
看着依旧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幕玄辰,皇帝颤抖着手,指向床头一个紫金雕龙的柜子。
“去,把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