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与不满的窃窃私语。
“秦……师父,这……这不是胡闹吗?让王铁臂去削木头?他那双手是用来锻打‘鱼鳞纹’宝刀的啊!”
“是啊,这也太……太大材小用了吧?我做了三十年弓,你现在让我只负责给箭杆开个槽?”
郭宗匠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我却抬手制止了他。
我冷冷地看着那个带头抱怨的匠人:“王铁臂,你打造一柄‘鱼鳞纹’宝刀,需要多久?”
那个被点名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回答:“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好。”我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去削木头,一天能削出多少合格的箭杆?”
王铁臂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憋屈地粗略估算道:“要是只管削,不管别的……五百根不成问题。”
我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抱怨的匠人:“你,一天能给多少箭杆开出标准的尾槽?”
“……至少上千根。”
我笑了,笑得冰冷。
“很好。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去你们各自的工序上!我不管你们心里有多大的怨气,今天,你们只有一个任务——日夜不停,把自己负责的那道工序,做到极致,做到最快!谁敢怠工,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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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强硬与郭宗匠的威信双重压迫下,尽管所有人都满腹怨言,却也不得不按照我的规划,走向了各自被分配的“工位”。
很快,整个工坊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割裂的景象。
一边是炉火熊熊、锤声震天,无数通红的铁块被锻打成一模一样的三棱箭头。
另一边是木屑纷飞、砂轮飞转,成堆的箭杆被加工得笔直光滑。
还有一片区域,匠人们低着头,沉默地裁剪着羽毛,黏贴在箭杆上,动作机械而麻木。
这种被我命名为“流水线”的模式,起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不适与抵触之中。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匠人,而是一台巨大机器上,一颗可以随时被替换的、冰冷的螺丝钉。
怨声载道,弥漫在工坊的每一个角落。但慑于我的威严,没有人敢公然反抗,只能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手中那枯燥乏味的工作上。
而我,则如同一个冷酷的监工,手持图纸,巡视着每一道工序。纠正着每一个细微的偏差,呵斥着每一次效率的降低。幕玄辰派来的书记官们,则拿着纸笔,忠实地记录着每一道工序的产出数量。
时间,就在这压抑而高效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清晨到日暮,再到深夜。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进这片喧嚣了一夜未停的工坊时,我下令停工。
所有匠人都累瘫了,他们扔掉工具,或坐或躺,满身的汗水与污垢,眼神空洞而疲惫。在他们看来,这疯狂而混乱的一天,除了制造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外,毫无意义。
然而,当最后一组负责组装的匠人,将所有合格的零件组装成成品,并将一支支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制式重箭,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广场中央时,所有的怨言,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