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疲惫是显而易见的。晚上回到宿舍,常常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刘波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明显又瘦削了一些的脸颊,忍不住劝道:“宇哥,要不歇两天?你这太拼了,别把身体搞垮了。”
连陈浩也难得地开口:“长期睡眠不足和过度疲劳会影响认知功能和记忆力,得不偿失。你需要优化你的时间管理,或者减少接单量。”
赵俊则直接甩给他一盒蛋白粉:“补充点营养,别真累趴下了。我这投资还没见回报呢。”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有关切。
陆宇知道他们是好意,他只是笑笑:“没事,我扛得住。习惯了就好。”他计算着这个月的收入,平台上已经积累了近八百块钱。这意味着,下个月,他或许就可以告诉母亲,不用再给他打生活费了。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抵消了所有的疲惫。
送餐的经历,也让他看到了一个更立体、更真实的大学百态。有因为游戏而废寝忘食、顿顿靠外卖的“宅神”;有在实验室通宵达旦、只能抽空匆匆吃口饭的学霸师姐师兄;有情意绵绵、互相点爱心餐的小情侣;也有像他一样,为了生活奔波的同学…
更重要的是,他对星城医大的校园布局熟悉得像是自己掌心的纹路。这种熟悉感,甚至反哺了他的学习。比如,《局部解剖学》讲到某个部位,他脑海里不仅能浮现出图谱和标本,甚至能清晰地映射出通往相应研究实验室或教学楼的最短路径。
一天下午,他没课,正在图书馆啃着那块难啃的有机化学“硬骨头”,手机突然又“叮”了一声。他本能地以为是外卖订单,顺手点开,却发现是陈浩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在哪儿?”
陆宇回复:“图书馆三楼西区。”
“帮我送个东西到基础医学院药理实验室三楼307,给张教授。急用。跑腿费照付。”
陆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浩知道他这个时间肯定在图书馆学习,离基础医学院很近,而且有车方便。这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陈浩式的、带着一点命令口吻的“照顾生意”。
“马上到。”陆宇回复,立刻收拾书包下楼。
他骑车赶到图书馆门口,陈浩已经等在那里,递给他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
“尽快。”陈浩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宇一路疾驰,将文件袋准时送到307实验室。那位张教授拿到后,对陆宇说了声谢谢。回程的路上,陈浩的微信转账已经过来了:20元。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跑腿费。
陆宇看着屏幕,没有立即接收。他知道,这是陈浩独特的、不伤及他自尊心的帮助方式。
晚上,他点了接收,然后给陈浩发了条消息:“谢谢浩哥。以后有这种急事,随时叫我。”
陈浩只回了一个字:“嗯。”
月末那天,陆宇看着平台钱包里累计的821.5元余额,郑重地提现到了银行卡。然后,他给母亲李娟打了个电话。
“妈,以后每个月不用给我打生活费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接着传来母亲急切的声音:“怎么了小宇?是不是钱不够花?还是出什么事了?你别省着,身体要紧…”
“妈,没事,我好着呢。”陆宇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我找了个兼职,给学校送外卖,时间自由,不耽误学习。这个月我赚了八百多块,够我吃饭了。以后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你和爸的钱,留着你们自己用,爸的药不能断。”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陆宇能听到母亲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可是…太辛苦了…”
“不辛苦,妈,骑车送送饭,就当锻炼身体了。同学都很好,室友还借我电动车呢。”陆宇安慰道,“你和爸放心,我学习没落下,上次解剖小测我还考了92分呢。”
他又和母亲聊了几句家常,反复保证会照顾好自己,才在母亲一遍遍的叮嘱中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仿佛轻了一些。他走到阳台,望着远处星城市的灯火。
宿舍里,刘波在鬼哭狼嚎地背着中医口诀,赵俊在游戏里激战正酣,陈浩在台灯下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文献。
蓝色的骑手马甲挂在床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每一单的几块钱,汇聚成了他自立的第一步。这条路很累,但脚步却越来越踏实。他知道,未来的医途漫长而艰辛,但既然选择了,他就会这样,一边风驰电掣地对抗着生活的重力,一边坚定不移地走向那座神圣的医学殿堂。
他的大学故事,不仅有厚重的课本和肃穆的实验室,还有后视镜里飞速掠过的校园风景,和电动车电瓶充满电后,那格象征着希望与动力的绿色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