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学序曲

来人像个充满弹性的橙味波板糖,“砰”地一声砸在微光旁边的石头上。栗色短发随着动作活泼地跳跃,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红扑扑的,带着奔袭而来的汗珠。米小葵背着一个几乎要把她娇小身躯压垮的硕大登山包,手上还顽强地拖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明显超重的拉杆箱。“累死我了!这破学校,报到点设那么远干嘛!”她把箱子往岩石边一撂,毫不讲究地用衣摆给自己扇风,一边凑过头去看微光的速写本,“哇!厉害了我的宝!刚来就开工?让我看……等等!”她灵动的大眼睛倏地瞪圆,闪着八卦精光,猛地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在画陆时砚吧?!”

“陆……时砚?” 林微光第一次念出这个名字,陌生的音节在舌尖轻轻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感。

“对啊!建筑系那座移动冰山!行走的荷尔蒙终端机!陆!时!砚!”米小葵的音量直接飙升,随即又警觉地缩回去,凑得更近,气息都喷到了微光的脸颊上,“家里据说富贵泼天,巨难搞!追他的学姐前赴后继,全冻成冰棍儿打回原形!你居然敢画他?勇士!我的光,你这是要直登神坛啊!快快,速写本给我看看!”

微光几乎是本能地把本子往怀里带:“胡说什么,就是看见了随手画两笔。”

“随手?随手能画出这种灵魂肖像级别?”米小葵才不信,上手就去抢,两个女生在石头上一阵嬉闹推搡。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浓郁水汽的、冰冷的狂风猛地从湖面横扫过来!几乎毫无征兆,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幕,被厚重浓黑的积雨云瞬间吞噬。豆大的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一片急促喧嚣的白色水花,紧接着便猛烈地砸在石板路、垂柳叶,以及猝不及防的人身上,留下湿漉漉的深色印迹。泥土湿润的腥气和暴雨的冷冽瞬间霸占了空气。

“糟了!画!淋湿就完了!”微光脸色骤变,第一反应是将速写本紧紧护在怀里。米小葵也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大背包:“别怕我有伞我有……呃?!”她从包里抓出两把花花绿绿、点缀着小亮片和小蝴蝶结的遮阳伞,傻眼了,“这……这玩意挡点太阳还行,扛雨?开玩笑呢吧?!”

雨势在短短几秒内便如同天幕裂开倾倒而下。人群瞬间乱了阵脚,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狼狈地抱着头冲向各处建筑的屋檐下躲雨。冰冷的雨水蛮横地打湿了微光的头发和单薄的T恤,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顾不得许多,只能弓着背,用整个身体护住胸前的速写本。初秋的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直往里钻。

就在这一片湿冷的混乱中,一片宽阔而深沉的阴影,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力度,猝然笼罩下来,隔绝了从天而降的冰冷瀑布。

林微光愕然地抬起头。

那个叫陆时砚的男生,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他就站在她身侧不到半步的距离,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住了绝大部分泼下的雨水。冰冷的雨珠顺着他紧绷的、线条深邃的脸颊滑落,沿着颈侧滑入衣领。而他撑开的那把通体纯黑、设计极为简洁的伞——伞面是厚实质感的防水布料——稳稳地将她整个人圈了进去,除了贴近他身侧而被伞沿遮不住的外侧肩膀。

她仰着头,雨水还挂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狼狈地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视线里是他被雨水打湿的凌厉下颌线,紧抿成一条锐利直线的薄唇,还有那双幽深得仿佛能吸走光线的墨色眼瞳。

伞下的空间骤然被压缩至极限,带着他身上被雨水冲洗过的干净皂角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柏清冽,猝不及防地包裹了她。那是一种属于室外骤雨的特殊气息,带着强烈的存在感和冷冽的侵入性。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狼狈仰视,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目光的交汇。那双骨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擎着纯黑色的伞柄,上面似乎有两道极其精炼简洁的、像是用刀锋刻下的字母痕迹——“L”和“S”。

时间,在喧嚣的雨幕和无声的对峙中,短暂地凝固了。只有瓢泼大雨疯狂敲打伞面的声音,鼓噪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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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只握着伞柄的手忽然径直向前一递,将那根冰凉坚硬的伞柄清晰地递到了她低垂的视线正下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施予感和不容置疑的交割意味——替她遮雨不过是基于某种礼仪的本能动作,而伞本身,更像是一件需要移交的物品。

微光甚至没来得及理解眼前的状况,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陌生男性气息带来的巨大冲击弄得一片空白。

在她怔忡的瞬息,陆时砚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已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步便重新踏入声势骇人的滂沱大雨之中。雨幕像厚重的帘子瞬间落下,将他宽阔利落的背影勾勒成一个模糊却力量感十足的剪影,几步之间,那抹黑色便彻底消失在纷乱跑动的人潮和密集的水帘之后。

只留下林微光一个人,像个被点穴的木桩,怔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沉甸甸的、似乎还残留着他指间一点微温的黑伞。伞撑开一方小小的安宁天空,隔绝了冰冷喧哗的雨幕,却将她猛地投入了一个由心跳加速的陌生悸动和那个冰刻在伞柄上的名字“L.S.”组成的、完全陌生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