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雪落无声

卯时将至,天色却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皇城北面的御沟结了层薄冰,冰下暗涌的水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铁石。

我——第七子李雪桥——站在丹凤门残缺的垛口上,指尖仍残留着遗诏的朱墨。

那抹猩红被雪光一映,竟像一截不肯熄灭的火炭,烫得我指骨发疼。

“第二入”不是时辰,而是人。

父皇用血写下的暗语,只有我们七个兄弟看得懂:

“入”字拆开,是“人”两次。

——今夜要有第二颗人头落地,才算“落”完。

第一颗,是昨夜自刎的三哥李玄庭;

第二颗,父皇要我亲手取,且必须赶在日出前。

否则,暗布在七镇藩王军中的“倒黑之雪”就会提前卷京,整座长安将沦为削藩的祭坛,而非棋盘。

雪开始下了。

不是絮花,是粉屑,像磨碎的瓷,落在铁甲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我身后,唯有两人:

——女侍阿伽,昔日父皇的影刃,如今是我的影子;

——老宦梁笙,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灯罩上结了一圈冰凌,像给灯火戴了副镣铐。

再往后,三百死士隐在驰道两侧,披白罩袍,与雪色融为一体。

他们只认遗诏不认人,所以我必须把遗诏卷在左手,像握一柄随时会断的剑。

“殿下,时辰到了。”阿伽低声提醒。

她声音里有一种被雪擦过的锋利。

我点头,抬眼望向皇城东北角——

那里,安礼门的小楼还亮着灯,灯影里坐着五哥李雪烛。

他是父皇选中的“第二入”。

理由很简单:五哥母族最弱,却最懂兵,又与外藩藕断丝连。

杀了他,既能震慑其余藩王,又能把“削藩之血”染得足够艳,让天下人相信——

新帝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拔剑的孝子,而非嗜血的篡位者。

可我不愿。

不是因为兄弟情,而是我怀疑父皇的遗诏另有夹层。

三哥死前,曾把一枚血玉塞给我,玉心刻着“烛”字。

他说:“老五若死,雪就真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