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石敢当与麻绳

田胖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清风巷的。

李默要的那些东西,听起来简单,真要在天黑前备齐,却不是易事。五十年以上的老陈墨,这年头别说五十年,能找到二三十年的都算撞大运,还得是书画店或者老香烛铺子压箱底的存货。品质上乘的朱砂倒好说,古玩街或者中药铺总能淘换到,但价钱肯定不菲。泰山石敢当的小料,得去石材市场或者找专门做风水物件的作坊。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是那捆新麻绳,这玩意儿五金店就有,可大师特意点名要它,总不会是用来捆柴火的吧?

心里揣着事,田胖子那被盯梢的感觉又隐隐浮现,让他后颈子发凉,脚步不由得更快了几分。他先奔了相熟的古玩店和香烛铺,陪着笑脸,塞着好处费,好不容易从一个老掌柜手里抠出半块据说至少六十年的松烟墨,墨体黝黑,叩之有金玉之声,价格自然也让他肉痛得直抽抽。朱砂倒是顺利,在一家老字号中药铺买了小半袋色泽鲜红、杂质极少的辰砂末。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的石材市场。时近傍晚,市场里大多店铺已经准备打烊,他费了不少口舌,才在一家专营园林石材的店里,找到一块巴掌大小、未经雕琢、表面粗糙天然的泰山青石边角料,店主看他着急,随口开了个高价,田胖子也顾不上还价,掏钱拿了就走。

最后是那捆麻绳。他在巷子口的五金店买了一捆最粗最结实的,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心里那股子荒谬感更重了。

等他提着大包小裹,气喘吁吁地赶回清风巷七号时,天色已经擦黑,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将老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院门虚掩着,田胖子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闩插好,这才感觉一直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些。院子里,李默依旧坐在那张藤椅上,姿势似乎都没变过,只是手边小几上的古籍换成了那本红色封皮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神情淡漠。

糖糖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咕嘟着米粥,散发出朴素的香气。

“大师,东西……东西都备齐了。”田胖子把东西一一放在小几旁的空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这些东西是?”

李默放下手里的红皮书,目光扫过地上的物件,在那一小袋辰砂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还算满意。他没有回答田胖子的疑问,而是站起身,走到那块巴掌大的泰山石旁,弯腰将其捡起。

那青石入手冰凉粗糙,带着山石特有的沉实感。

李默用指尖在石料表面缓缓划过,动作轻描淡写,不见用力,石粉却簌簌而落。田胖子瞪大了眼睛,只见李默指尖过处,石料表面竟被生生“刮”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玄奥规律的刻痕。那并非文字,也非图案,倒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简化到极致的符箓或者……印记。

刻完石料,李默又将那半块老陈墨拿起,随手掰下一小块,扔进旁边糖糖刚端过来的一个空碗里,又倒入少许清水。他伸出食指,在碗中搅动了几下,那坚硬的墨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开来,墨色浓稠乌黑,隐隐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幽光。

接着,他提起那袋辰砂末,均匀地倾倒入墨汁中。朱砂入墨,并非简单的混合,那浓黑的墨汁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旋转,将鲜红的朱砂颗粒尽数吞噬、融合,最终化作一种暗红近黑、透着诡异厚重感的粘稠液体。

做完这些,李默才拿起那捆崭新的麻绳。

他提起麻绳的一端,将其浸入那碗混合了陈墨与朱砂的粘稠液体中。麻绳吸饱了墨汁,颜色变得深黯,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红色的液滴。李默的手指顺着浸透的麻绳缓缓捋过,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田胖子隐约看到,在李默指尖划过的地方,那浸透墨汁的麻绳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与石料上类似的刻痕一闪而逝,随即隐没在深黯的颜色之下。

整个过程,李默做得从容不迫,没有念咒,没有步罡踏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但田胖子却看得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小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以李默为中心缓缓扩散。

浸染完麻绳,李默将其提起,墨汁不再滴落,整根绳子变得硬挺了些,散发着浓烈的墨香与朱砂的矿物腥气混合的奇特味道。

“拿着。”李默将处理好的石料和麻绳递给田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