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她目光扫过谢晏的眉宇,见他眼下虽未显青黑,却隐隐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想起他在北疆中过箭伤,又受了数月风寒,不由得问道:“前几日宫宴见国公爷面色尚佳,今日看来,似有倦色。您的伤势……可大好了?北疆风寒最烈,若是留下病根,日后怕是麻烦。”
谢晏闻言,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却并未喝,只是淡淡道:“劳县主挂心,箭伤已结痂,风寒也已无大碍,不过是近日朝堂事多,略有些乏累。”
他话音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清欢,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般精准,直直射入她眼底:“今日登门,一是为谢去年北疆送药之功——若无你那批止血散和退热药,我军伤亡怕是要多上三成;二是……有一事想向县主请教。”
苏清欢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她敛了神色,躬身道:“国公爷请讲,臣女知无不言。”
“陛下近日似对兵部武库清吏司的账目格外上心,三日之内,已让户部侍郎去核查了两次。”谢晏的声音压得略低,字字清晰,“县主常在御前行走,又是陛下信任之人,可知陛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武库清吏司!苏清欢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知道这个部门——掌管全国军械的采买、存储与调配,是个实打实的肥差,油水丰厚,历来由勋贵子弟把持。现任的武库清吏司郎中,正是定国公的远房侄子,而定国公一族,素来与崔家走得近,去年崔家倒台时,定国公府虽未被牵连,却也收敛了不少锋芒。
女帝此时突然查武库账目……苏清欢瞬间联想到永嘉公主事件后,女帝私下对她说的那句“宫里宫外,总有些人不安分”,还有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中隐约提及“军械采买有缺漏”。这哪里是查账目,分明是借着核查军械损耗的由头,敲打勋贵,清理朝堂上的蛀虫!
她斟酌着词句,避开敏感之处,低声道:“陛下圣心烛照,所思所想,本就非臣等所能揣度。不过……国公爷也知,北疆一役,我军军械损耗巨大,甲胄、弓箭折损过半,如今边境虽安,却需提前筹备物资,以防万一。此时清查账目,核实库存,倒也合乎常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再者,宫内近日亦不太平,公主之事虽已平息,但若想长治久安,怕是需得整肃内外,方能安社稷、稳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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