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重重点头,把步枪往肩上又挪了挪。
另一边,伙房里已是热气腾腾。刘花正和翠红婶子围着灶台转,瓦罐里的草药咕嘟咕嘟沸着,散出清苦的香气。“老周的伤要是化脓,就得用这蒲公英和马齿苋捣成泥敷上,”刘花翻着药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我昨儿让冯大娘多蒸了两笼红糖馍,平凉来的人路上定是受了冻,吃口热乎的能缓过来。”
翠红婶子揉着面团笑:“我瞅着那几个农民兄弟说不定会纺线,等开春了,让她们教堡子里的姑娘们,多攒点布给战士们做鞋。你看狗娃那鞋,后跟都磨透了。”
正说着,冯伟抱着捆新砍的柏枝进来,枝桠上还沾着未化的雪:“刘姐,这枝子够不够?我听货郎说,他们那边上元节兴挂柏枝,说是能挡灾。”
刘花接过柏枝,往窗台上摆了两枝:“够了,剩下的让贺队长他们带去狼窝洼。”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默默数着时辰——还有一天,那些素未谋面的同志,就要踏着上元节的月光来了。
正月十五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狼窝洼的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冯伟和狗娃蹲在石头后,篮子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混在寒风里,竟压过了泥土的腥气。
“贺班长说亥时准到。”狗娃往手里哈着气,眼睛却死死盯着山道尽头,“你说他们能认出柏枝不?”
冯伟刚要答话,就听见远处传来“叮铃叮铃”的声响,像是货郎的铃铛,混着马蹄踏雪的轻响,一声一声从风里钻过来。他攥紧了手里的糖糕篮子,压低声音问:“甜糕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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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脚步声顿了顿,一个沙哑的嗓音应道:“平凉的糖,能不甜?”
是暗号。冯伟刚要起身,就见队伍末尾踉跄着个挑货郎担的老汉,灰布裤管上洇着暗红的血,在月光下看得真切。“是老周!”贺峻霖从暗处闪出,扶住老汉往隐蔽的窑洞走,“刘花在里面备了热汤和药。”
货郎老周——周明远,喘得像风箱,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贺峻霖的胳膊:“多亏……多亏路上遇着个卖菜的大姐,她说冯家堡的灯笼……比别处亮。”他说着,哆哆嗦嗦从货郎担底层摸出个油布包,“这是平凉的党员名单,藏在皂角里,狗都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