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山口,天地像是被谁泼了桶白漆,亮得人睁不开眼。贺峻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片平坦的台地,像被巨斧从山腰劈开似的,三面是悬崖,一面连着主峰。台地上的积雪没到小腿,踩下去,能陷出深深的坑。
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都披着厚厚的雪,像一群卧着的白象。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仿佛满地都撒了碎金子。山腰间有几处瀑布,平日里该是奔涌的水,此刻全冻成了冰柱,晶莹剔透,最长的那道足有十几丈,像从天上垂下来的水晶帘子,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就是崆峒山的中台。"刘花站在台地边缘,风掀起她的罩衣角,"听说秦始皇当年就从这儿上山的。"
贺峻霖走到她身边,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沟壑,被雪填满了,像条白绸带。远处的平凉城缩成了巴掌大,房屋像积木,道路像细线,偶尔有炊烟升起,在雪地里拖出淡淡的灰痕。他在部队里见惯了炮火硝烟,见惯了断壁残垣,这样的壮阔宁静,让他觉得心里的紧绷一下子松开了。
"真美。"他由衷地说。
"是吧?"刘花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雪还亮,"我每次心里烦了,就来这儿坐坐。你看这山,不管底下怎么闹,它自个儿就在这儿,安安稳稳的。"
两人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坐下,刘花从包里掏出糜子面馍,又拿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刘沐暖腌的酸黄瓜。"先垫垫,"她把馍递给他,"我娘说这馍耐饿。"
贺峻霖咬了口馍,温热的面香混着淡淡的碱味,在嘴里漫开来。他想起在部队吃的冻窝头,咬一口能硌掉牙,忽然觉得这馍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刘花往贺峻霖身边靠了靠,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听说......咱们可能要开拔了?"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峻霖点点头:"嗯,上头有命令,过了正月就得往陕西去,那边战事紧,具体等上面通知。"
刘花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馍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贺峻霖的眼睛:"到了那边,要多当心。陕西的山比这边陡,雪也大。"
"我知道。"贺峻霖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你也一样,在医疗队,别总往前线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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