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年炮声里的念想

“别看了,走快点。”贺朝晖回头催了句,声音里带着点涩。他年轻时也是条汉子,平时去给地主家打打杂,日子不算富裕。可自从贺峻霖的娘病倒,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药渣堆得比柴禾垛还高,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人。

坟地在一片洼地里,雪下得密了些,坟头都盖了层白。母亲的坟前立着块木碑,字是贺朝晖写的,“先妻周氏之墓”,字迹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贺峻霖放下篮子,蹲下身,用手拂去碑上的雪。雪化在掌心,凉丝丝的,像母亲最后那几天摸他脸颊的手。

“娘,我们来看你了。”贺峻霖的声音有点抖,“今天是年三十,给你带了饺子,你尝尝。”他把盘子里的饺子摆得整整齐齐,又从怀里掏出个馒头,“这是我蒸的,没您做的好吃,您别嫌弃。”

贺朝晖蹲在一旁烧纸钱,火光舔着黄纸,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娘这辈子,就盼着过年。”老人絮絮叨叨地说,“以前总说,等阿霖娶了媳妇,咱就蒸两笼麦面馒头,让她也尝尝鲜。”

贺峻霖的鼻子一酸。他记得母亲病重时,躺在炕上,拉着他的手说:“阿霖啊,娘怕是等不到你娶媳妇了。以后要是有了媳妇,记得给她蒸‘聚宝盆’,要捏得圆圆满满的,日子才能安稳。”那时候他不懂,只一个劲地哭,说娘不会走的。

“娘,我找到媳妇了。”贺峻霖对着木碑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吹走,“她叫刘花,人很好,会烧火,还会纳鞋底,是个医生。明年我们就成亲,到时候我带她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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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坟头的野草摇了摇,像是回应,又像只是风动。贺朝晖也想说点什么,说张老爷家的长工又被克扣了工钱,说村东的李大叔被抓了壮丁,说他昨晚梦见你在灶房里蒸馒头,蒸汽白茫茫的,看不清你的脸。可话到嘴边,却都堵着,只能任由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往回走时,雪下得更大了。路过村口的歪脖子树,看见几个兵痞正围着王寡妇,手里拿着枪,嘴里骂骂咧咧的。王寡妇怀里抱着个孩子,哭得直哆嗦,地上撒着些黑面,被马蹄踩得稀烂。

“住手!”贺朝晖突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狠劲。贺峻霖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像头被惹急了的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