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把包袱搬进屋里,解开时才发现,那半匹靛蓝粗布被刺刀划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布卷起来,却被刘平贵看见了。“冯军的人划的?”刘平贵的声音很低,往窗外看了看,把窗户纸往紧了糊了糊。
“嗯,城门岗哨查得紧。”贺峻霖没细说,从另一个包袱里掏出杂粮和盐,“这点东西您收着,开春能顶些日子。”
刘勇斌眼尖,瞅见包袱里的红薯干,伸手就要抓,被刘沐暖拉住:“等娘蒸过再吃。”她转向贺峻霖,轻声道,“兰州城里也查得严,学堂里好几个同学的家人都被抓去征劳役了。”
刘平贵点点头,把盐罐拿出来。罐子是空的,他小心翼翼地把盐倒进去,手抖得厉害,盐粒撒了些在桌上,他赶紧用手指沾起来,放进嘴里抿了抿。“上个月冯军来搜粮,把存的那点盐都搜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连布庄的账本都翻了三遍,说要查有没有通匪的证据。”
刘花这时才注意到,屋里的陈设比去年简陋了不少。墙上的织布机蒙着块破布,上面落了层灰,显然很久没动过了。角落里堆着些零碎的布头儿,是以前做衣服剩下的,现在却像宝贝似的码着。“爹,布庄不开了?”
“开啥呀。”刘平贵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冯军要征‘军布’,说是给队伍做棉衣,其实就是白抢。上个月刚织好的两匹布,还没出门就被他们拉走了,连个收条都没给。”他咳嗽了两声,咳得腰都弯了,“我这身子骨,也织不动了。”
李玲玲把烤红薯塞给刘花:“快吃,热乎的。你爹从你走后,一天提心吊胆的,就盼着你回来。”又给刘勇斌和刘沐暖各分了半块,“沐暖带回来的洋胰子,我蒸了红薯,就等花儿回来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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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烤得焦焦的,甜汁顺着手指往下流,刘花吹了吹,咬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刘勇斌三口两口吃完,凑到刘花身边:“姐姐,你跟姐夫是打坏人去了吗?我听巷口王奶奶说,你们在南边打了胜仗?”
“小孩子家别乱问。”刘平贵沉下脸,却被贺峻霖按住手。
“勇斌说得对,我们就是去打坏人的。”贺峻霖笑了笑,“等把坏人打跑了,就让你爹重开布庄,给你做新衣裳。”
刘沐暖这时忽然说:“爹,我在兰州认识个先生,他说南边有队伍在抗日,说不定……”
“嘘——”刘平贵赶紧打断她,往窗外看了看,“别乱说,被巡逻兵听见要出事的。”
晚饭是红薯粥,里面掺了点糜子面,稠稠的,冒着热气。刘平贵往刘花碗里多盛了些红薯,刘勇斌捧着碗蹲在炕角,呼噜呼噜喝得香,刘沐暖则轻声跟母亲说学堂的事,说音乐老师教了新曲子,等过了年想教村里的孩子唱。李玲玲听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轻轻吹了吹尝了一口,开心的说:“还是花儿做的粥香。”她紧绷的内心好久都没这样放松开心过了。
吃完饭,刘平贵把贺峻霖叫到院里,从柴房里拖出个木箱。箱子上了锁,他摸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些布料的样品,有靛蓝的粗布,有带花纹的细布,还有块红绸子,叠得整整齐齐。“这块红绸子,是去年给花花准备的。”刘平贵的声音有些发颤,“结果这丫头倔强,一言不合就跑了,我也一年没见了,这丫头回来了,就给你们吧”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酸,把红绸子拿起来。绸子很软,滑滑的,带着点淡淡的樟脑味。“刘叔,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