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连田鼠都成了稀罕物。
下午雪又下了点,不大,像撒了把盐。刘双喜揣着那枚从流民手里换来的铜顶针,往集镇走。顶针是黄铜的,磨得发亮,是那妇人的陪嫁,当年地震时揣在怀里才没丢。“换点能吃的就行。”妇人当时红着眼圈说,“孩子快不行了。”
集镇上冷冷清清,只有几家铺子开着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对联,“五谷丰登”四个字被雪水洇得模糊。刘双喜走到最里头的旧货摊,摊主是个缩着脖子的老头,见了他就摆手:“不换了,家里也没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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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换半碗糠。”刘双喜把顶针递过去,铜器在雪光里闪了下,“这是好东西,能换”
“啥好东西都不如个窝头实在。”老头接过顶针,翻来覆去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倒了小半碗糠麸给他,“就这些,再多没有。”
刘双喜攥着糠麸往回走,路过家绸缎铺,听见里面传来笑声。他往里瞥了眼,见掌柜的正给孩子试新棉袄,红绸面的,绣着金线,孩子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笑得露出豁牙。门口堆着半筐白菜,绿油油的,是他半年没见过的颜色。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刘双喜忽然觉得那铜顶针在怀里烧得慌。他想起那妇人枯瘦的手,想起孩子烧得通红的脸,再看看绸缎铺里的热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咽不下,也吐不出。
快到寨门时,遇见个背着药篓的老汉,是昨天来讨水喝的那个草药郎中。“后生,往回走?”老汉咧开嘴笑,牙黄得像老玉米,“我在后山见着荠菜芽了,雪底下藏着呢,过阵子就能吃。”
刘双喜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啥。”老汉从药篓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些干瘪的种子,“这是糜子种,耐旱,撒在化了雪的地里,就能长。”他把种子塞进刘双喜手里,“我去年留的,给你吧,比药管用。”
“那你——”
“我走南闯北惯了,饿不死。”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背着药篓往山外走,“记着,雪化了就种,别等。”
刘双喜攥着那包种子往回跑,糠麸撒了些也顾不上捡。种子硬硬的,像把小石子,却比任何东西都让他踏实。他想起赵铁头说的,要在寨后开荒地,想起周伯画的歪歪扭扭的“福”字,忽然觉得这民国十八年的春天,好像没那么远了。
回到寨里时,天已经擦黑。赵铁头正蹲在伙房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划,见了他就问:“换到了?”
“换了点糠,还得了些种子。”刘双喜把布包递过去,“能种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