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莫急。”老和尚舀起一勺粥,在碗沿轻轻刮了刮,“粥还烫,晾晾再喝才好。”他把碗递给疤脸汉子,又舀了两碗递给他的同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让着点,路才好走。”
疤脸汉子手里捧着热粥,倒不好意思再发作了,嘟囔了句“算你识相”,带着同伴蹲到一边喝去了,只是喝得急,烫得直吐舌头,惹得周围流民偷偷笑了两声,倒没谁真往心里去,这年头,能吃饱肚子,谁还计较粥是怎么来的?
狗娃气鼓鼓地瞪着那几个汉子,刘双喜却拉着他往前挪了挪。轮到他们时,老和尚多舀了半勺粥,碗沿还沾着几粒米。“慢些喝。”老和尚看着狗娃发红的耳朵,眼神软和,“孩子正在长身体。”
狗娃没说话,接过碗时指尖碰了碰老和尚的手,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点暖。粥熬得稠,米香混着淡淡的松柴味,喝进肚里像揣了个小暖炉。刘双喜喝得慢,眼角余光瞥见佛堂,这庙看着像座废寺,门楣上的“无相寺”三个字快被风雨蚀平了,佛堂里没供佛像,只摆着个半人高的石台,蒙着块褪色的蓝布,透着股说不出的静。
“大师,这庙就您一个人?”刘双喜忍不住问。
老和尚正给个抱孩子的妇人添粥,闻言笑了笑:“还有两个徒弟,下山采买去了。”他指了指周围的人,“近来不太平,逃难的多,就多煮点粥,能帮衬一个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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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黑风寨吗?”狗娃突然插话,嘴里还含着粥,“我们要去找赵铁头。”
刘双喜皱了皱眉,这孩子咋啥都往外说?可老和尚却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赵铁头啊……是个倔性子。”
“您认识他?”刘双喜愣了下。
老和尚往灶里添了块柴,火苗“噼啪”跳了跳,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前几年他来过。”老和尚的声音轻了些,“那时候他还没成头领,就是个挑货郎,被恶霸抢了担子,走投无路来求口饭。”他顿了顿,“听说后来上山落了草,手下弟兄都是些没地种、没家回的,倒也规矩,从不扰百姓。”
狗娃听得眼睛发亮:“那他是好人?”
“好坏哪说得清。”老和尚笑了,“有人说他太硬,认死理,得罪了不少乡绅;也有人说他护着周边村子,去年还帮着挡过一次流寇。”他看了刘双喜一眼,“就像这粥,有人觉得稀,有人觉得稠,全看自个儿的光景。”
刘双喜没说话,心里却踏实了些。他想起自己被疤痢眼坑骗的事,忽然觉得赵铁头这“认死理”的性子,或许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