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缝里的春

"这红薯干,还是上个月我跟你大舅偷偷去地主家的地窖外捡的。"赵春燕叹了口气,"那地主姓李,心黑得很,窖里堆着满当当的粮食,眼睁睁看着我们在外面饿肚子,连掉在地上的玉米粒都让人扫得干干净净。有回我看见他家的狗,都吃的是白米饭......"

"别说了!"王世天把烟卷摁在地上,声音带着火气,"说这些有啥用?人家有枪有炮,我们有啥?就这双手,挖不动石头,抢不过豺狼!"他猛地站起来,头差点撞到窑洞顶,"上个月,老马家的三小子,就因为去他家后山剥了点树皮,被护院打断了腿,扔在沟里,第二天就冻硬了......官府来了人,看看就走了,说'咎由自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声音太大,吓了丫蛋一跳,孩子"哇"地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咳得更厉害了。赵春燕赶紧拍着她的背哄:"不哭不哭,丫蛋乖,娘在呢......"可她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丫蛋烧得通红的脸上。

王小英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闷又堵。她想起自己的爹娘,想起被疤痢眼踢死的保田,想起三个月没音讯的刘双喜。这乱世,就像这干涸的黄土坡,谁也不知道下一场灾难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明天。

"大哥,"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双喜的消息?"

王世天的动作顿了顿。他重新卷了支烟,点上,猛吸了几口,才缓缓开口:"我也没有听到他躲哪去了”

栓柱突然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喊:"爹......爹......"。

王小英赶紧摸他的脸:"栓柱乖,爹在呢,过几天就来接我们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孩子的手背上。

"英子,你别太指望了。"赵春燕把丫蛋哄睡了,轻轻放在草堆上,"这兵荒马乱的,逃到哪儿算哪儿,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我听说,前阵子有支队伍过六盘山,被国民党的兵围了,死了好多人......"

"你少说两句!"王世天瞪了她一眼,"啥时候了,还说这些丧气话!"他转向王小英,语气软了点,"不过英子,你也别太担心。双喜那娃,从小就机灵,命硬,不会有事的。"

火塘里的煤块快烧尽了,只剩下点暗红的火星。窑洞渐渐冷了下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王世天起身,从墙角拖过一捆干草,扔进火塘,苗"腾"地蹿起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愁容。

"这沟里,也待不长了。"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闷闷的,"前天我去后山挖草根,发现能挖的地方越来越少了,再往深了走,就是石头坡,连草都长不出来。地主家最近看得紧,连我们捡漏的地方都派人守着了......"

赵春燕抹了把脸:"我听隔壁窑洞的张婶说,鹰嘴崖那边有个废弃的煤窑,能挡风,前几年有人在那儿藏过粮食。要不......我们去那儿看看?"

"鹰嘴崖?"王小英愣了一下,"那不是离六盘山很近吗?我听说那边有匪......"

"匪患总比饿死强。"王世天打断她,"现在这世道,匪也是被逼出来的。张婶说,鹰嘴崖有伙人,是从甘肃那边逃荒过来的,自己种了点土豆,说是'抱团过冬',不抢穷人。"他顿了顿,"再说,离六盘山近,说不定......能打听着红队的消息。"

最后一句话,像根火柴,点亮了王小英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栓柱,孩子的烧好像退了点,呼吸平稳了些,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她又看了看草堆上的大牛和丫蛋,两个孩子挤在一起睡着了,大牛的手还紧紧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糠饼,像是握着什么宝贝。

"大哥,"她深吸了口气,胸口的闷痛似乎轻了些,"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