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泥路西行

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在泥地里拖出的血痕,又短又浅,像是随时会中断。可他没停,就这么一步一步,往荒原深处走去。天还阴着,谁也不知道前头是太阳,还是更沉的雨。

雨停后的第三天,刘双喜踩着半干的泥路,撞见了黑河。

河水浑黄如浆,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断草和浮木,在荒原边缘切开一道宽宽的口子。河对岸隐约有片灰扑扑的窝棚,像被水泡胀的破鞋,歪歪扭扭钉在河滩上。渡口处泊着只旧木船,船帮补着好几块铁皮,在风里吱呀作响。

这是“黑河渡”,静宁以西百里的两不管地带。河西属固原,河东归静宁,官府鞭长莫及,倒成了躲债、逃荒的人扎堆的地方。

刘双喜站在河这边,望着对岸窝棚顶上飘起的炊烟,喉咙动了动。三天没正经吃东西,怀里的锈水早喝光了,胃里空得发疼,倒让他那点“不愿吃苦”的懒筋软了半截。

“要过河?” 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

他回头,见个老汉蹲在块青石上抽烟,烟杆是节老树根,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老汉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盘虬的青筋,像是在这河边泡了半辈子。

“嗯。” 刘双喜含糊应着,手不自觉攥紧了货郎刀——他怕遇上静宁追来的债主。

老汉瞥了眼他身上没洗净的血污,又扫过他鼓胀的胳膊(那是常年干活练出的腱子肉),吐了口烟圈:“过河得帮我个忙。船篙断了,得去对岸林子里砍根新的。砍完送你过去,管顿热乎的。”

刘双喜皱了皱眉。砍树不算重活,但要往林子里钻,沾一身潮气,他打心底里犯怵。可胃里的空响盖过了那点不情愿,他磨磨蹭蹭地应了:“行。”

老汉扔给他把锈斧头:“别偷懒,砍根碗口粗的就行,直溜点。”

林子里阴湿得很,雨后的腐叶沤出股霉味,藤蔓缠着树干,走起来磕磕绊绊。刘双喜抡了几斧头,胳膊就开始发酸,心里暗骂这老汉精明——看着轻巧的活,实则要跟滑溜的树干较劲。他磨洋工似的砍着,耳朵却支棱着听动静,生怕从哪钻出个熟人。

小主,

砍够了长度,他扛着树干往回走,远远看见老汉正和个穿短打的后生说话,后生手里拿着张纸,纸上画着个人影,眉眼竟有几分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