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窟里的红眼

他嘴里的"张爷",就是余湾村的土皇帝阎王张。放印子钱,开赌局,谁欠了他的钱,就像被阎王勾了魂。刘双喜只觉得一股血往脑门上冲,耳朵里嗡嗡响。家里三个娃饿得直哭,王小英昨天把最后一把玉米面都做成了糊糊,自己舔着空碗说不饿。这骰子跟他作对!这世道跟他作对!

"支!"他猛地抬头,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五百文!老子就不信邪!"

疤痢眼咧开嘴笑,黄牙上沾着烟油:"痛快!张爷就爱跟爽快人打交道。"他朝旁边使个眼色,立刻有人递过一张麻纸和块黑糊糊的印泥,"九出十三归,三天为限。白纸黑字,按个手印就行。"

刘双喜盯着那张纸,薄薄的,却像块烧红的烙铁。五百文,三天,连本带利六百五。他想起去年李老蔫,欠了两百文没还上,被疤痢眼他们拖到打谷场,"咔嚓"一声脆响,腿就废了,最后连那半亩能长三担谷的好地都被阎王张收了去。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单褂子浸得透湿。

"怎么?怂了?"疤痢眼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裤腿,"不敢了?"

"谁他妈怂了!"刘双喜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那点后怕瞬间被赌徒的疯狂压了下去。他抓过笔,手抖得厉害,墨汁在纸上拖出歪歪扭扭的道子,写下"刘双喜"三个字,又把大拇指按进印泥里,在名字上狠狠一戳。那团红得发黑的印泥,像块凝固的血,刺得他眼睛生疼。

"拿钱!"疤痢眼从怀里摸出五串铜钱,用麻线串着,"啪"地拍在桌上。

沉甸甸的铜钱压得桌子吱呀响。刘双喜抓起钱,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心里却烧起一团火,把恐惧烧得干干净净。他像头被圈住的野狗,红着眼把铜钱全推到桌子中央:"全押!大!老子押大!"

骰子又在碗里转起来,快得成了道白光。刘双喜屏住气,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关节白得像骨头,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窑洞里的人都闭了嘴,只有骰子碰撞的脆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开——!"疤痢眼猛地掀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