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归乡

路上的积雪很厚,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僵硬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刘双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却翻涌着过往的记忆。

他想起小时候,余湾村还不是现在这般冷清。那时候,村子里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他和三哥、六弟,还有村里的其他孩子,总爱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在小河里摸鱼捉虾。三哥性子沉稳,凡事都让着他们,有好吃的先给弟弟们,有难处自己扛着;六弟则活泼好动,总爱闯点小祸,每次都是三哥替他收拾烂摊子。

后来,家乡遭了灾,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为了活命,他被疤痢眼给设局了,输了全部积蓄,他不得不离开家,四处逃荒。临走时,三哥把家里仅有的半袋干粮塞给了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二弟,出去好好活下去,等日子好了,再回来看看。”六弟红着眼睛,把他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看不见村子的影子,才挥泪告别。

他以为,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以为,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带着挣来的钱,风风光光地回村,和兄弟们团聚。可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七八年。这七八年里,他经历了太多的颠沛流离,直到来到黑松沟,才算有了个安稳的家。可他的兄弟们,却还在故乡,不知道过着怎样的日子。

走着走着,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积起了薄薄一层。他拉紧了棉袄的领口,加快了脚步。他想快点赶到余湾村,快点见到他的兄弟们。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平坦了些,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刘双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揉了揉冻得有些僵硬的眼睛,仔细望去。那村庄依偎在山坳里,周围是光秃秃的田地,几间土坯房破败不堪,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看起来一片死寂。

那就是余湾村了。

刘双喜的心里一阵发酸。记忆中的余湾村,虽然不算富庶,却也充满了生机。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这般荒凉破败。他快步朝着村子走去,越靠近,心里就越沉重。

村里的路同样被积雪覆盖,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些许沉寂。他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路,朝着三哥家的方向走去。

三哥家在村子的东头,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着一捆柴火,艰难地朝着屋子走去。那身影极其瘦小,背驼得像座小山,走一步,就晃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刘双喜的心里猛地一紧,那是三哥吗?他快步跑了过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许久才喊出一声:“三哥!”

那身影顿了顿,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蜡黄消瘦,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只有一双眼睛,还带着些许熟悉的神采。他看着刘双喜,愣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说:“你……你是二弟?”

“是我,三哥,我是双喜啊!”刘双喜快步走上前,接过三哥背上的柴火,那柴火并不重,可三哥却背得如此艰难。他看着三哥苍老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三哥,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刘喜平看着眼前的弟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沧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快进屋,外面冷。”

刘双喜扶着三哥,走进了屋里。屋里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土炕,一个缺了腿的桌子,还有几个破烂的陶罐。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盖着一床打满补丁、又薄又硬的被子。

“坐吧。”刘喜平指了指炕沿,自己则在另一头坐下,不停地咳嗽着,咳得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刘双喜看着屋里的景象,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三哥日子过得不好,可没想到,会这么难。“三哥,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刘喜平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过?就这么熬着呗。你走了之后,村里又遭了灾,后来又打仗,地里的庄稼收不上来,能活命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这身子,也是这几年垮的,干活没力气,只能捡点柴火,挖点野菜,勉强糊口。”

“那六弟呢?他没来看你吗?”刘双喜问道。

“治刚啊,他过得也不容易。”刘喜平摇了摇头,“他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个儿子,叫国栋。可家里穷,他男人家,只能出去找点零活干,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国栋这孩子懂事,经常来帮我干点活,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很坚毅。他看到刘双喜,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五哥?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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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六弟刘治刚!刘双喜站起身,看着六弟,心里又是一阵感慨。六弟比离开时成熟了许多,脸上也刻满了生活的艰辛,但比起三哥,身子还算硬朗。“六弟,我回来了。”

刘治刚快步走上前,握住刘双喜的手,激动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我们都以为你……”他话没说完,却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