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花接过水杯,双手还在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进杯子里。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来:“爹,娘,峻霖他一直跟着红军干革命,黑松沟是红军北上的要道,他就带着乡勇队的弟兄们帮红军探路、送物资。前阵子,国民党的部队来围剿,峻霖为了掩护红军大部队转移,带着乡勇队的弟兄们在界石铺阻击敌人……”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场仗打得很惨,峻霖他腿不好,行动不便,最后……最后没能跟上来,牺牲在黑松沟的老槐树下了……乡亲们把他埋在了山林里,我……我连他的坟都没来得及好好修……”
“呜呜……峻霖他是个好人啊,他心里装着百姓,装着革命,就是没顾上自己……”李玲玲抱着小念安,一边哭一边说,“当初你嫁给她,我还担心他腿有残疾,会委屈了你,可他待你那么好,待乡亲们那么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刘平贵坐在一旁,脸色凝重,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他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小子,是个英雄!为了革命牺牲,不丢人!小花,你别哭,峻霖他做得对,他是为了咱们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是为了天下太平,他的牺牲,值得!”
“可是爹,”刘花哭着说,“他走了,我和念安怎么办啊?他答应过我,等革命胜利了,就陪我回来看看你们,就和我们一家人团聚,可他……他食言了……”
“傻孩子,”李玲玲擦干眼泪,坐在刘花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峻霖没有食言,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兑现了承诺。他为革命牺牲,就是为了让你们娘俩,让更多的人能过上安稳日子。你要好好活着,带着念安好好活着,这才是对峻霖最好的告慰。”
小念安在李玲玲怀里,看着大人们哭,也跟着瘪了瘪嘴,小声说:“外婆,爸爸是不是去很远的地方了?妈妈说,看完外公外婆,我们就去找爸爸。”
李玲玲的心一痛,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是啊,爸爸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等念安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找我们了。”
刘花看着儿子懵懂的脸庞,又看了看父母苍老的容颜,心里渐渐安定了一些。这些日子,她独自承受着丧夫之痛,带着孩子奔波在路上,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如今回到了父母身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和温暖,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晚饭时,李玲玲做了一桌子刘花爱吃的菜,有她小时候最爱的红烧肉,有爽口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小念安饿坏了,拿着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着,李玲玲不停地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疼爱。
刘平贵给刘花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小花,既然回来了,就先安心住下。外面兵荒马乱的,你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再走动。等局势稳定了,再做打算。”
刘花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让她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爹,娘,这些年,辛苦你们了。”她看着父母眼角的皱纹,心里满是愧疚,“我不该这么多年不回来,不该让你们担心。”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李玲玲笑着说,“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担心你担心谁?以前交通不便,战乱不断,我们想找你都找不到,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你平安。现在你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饭后,李玲玲给刘花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屋子,里面还保留着她小时候的一些物件:墙上挂着的旧算盘,桌上摆着的粗瓷碗,还有一个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布娃娃。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刘花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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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贺峻霖的旧褂子和枣木拐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又从念安的衣襟里取出那块铜怀表,轻轻摩挲着。怀表已经磨得发亮,表盘上的指针还在缓缓转动,像是在诉说着逝去的时光。这是贺峻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是他对未来的期盼,也是她活下去的勇气。
夜里,小念安睡熟了,刘花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思绪万千。她想起了和贺峻霖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们在黑松沟的生活,想起了乡亲们的照顾,想起了路上的艰辛。她知道,贺峻霖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永远留在了她的心里,留在了黑松沟的每一寸土地上。
接下来的几天,刘花渐渐适应了家里的生活。她帮着母亲做家务,带着念安在院子里玩耍,听父亲讲这些年平凉城的变化。父母对念安视若珍宝,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他,小念安也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胆怯,偶尔还会跟着外公去院子里劈柴,学着大人的样子挥舞着小斧头。
这天,刘平贵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凝重。他坐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才对刘花说:“小花,我听说,最近城里不太平,国民党的部队在到处抓红军家属和同情红军的人。你和峻霖的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有危险。”
刘花的心一紧:“爹,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他们抓起来?”
“你别慌,”刘平贵说,“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城里有个红军的联络点,就在城南的一家药铺里。我想,你还是去那里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说。念安还小,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刘花犹豫了:“可是爹,娘,我走了,你们怎么办?要是他们来找麻烦,你们会有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