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山门外晃进个人影。
走得拖拖拉拉,一步三摇,像没睡醒。青布袍子皱得跟腌菜似的,腰间挂个暗红葫芦,随步子一荡一荡。守门弟子刚经历大战,神经绷得紧,老远就按住剑:“谁?”
那人抬了抬眼皮,脸还算周正,就是眉眼耷拉着,没半点精神气。“万剑冢,萧瑟。”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来看看陈峰断气没。”
弟子一愣——这名字前几日大战里听过,是出过手的剑仙。可这腔调……
正愣神,身后石阶传来脚步声。云胤快步下来,抱了抱拳:“萧道友?”
“迎啥迎,又不是来喝茶的。”萧瑟摆摆手,自顾自往里踱,“陈小子在哪儿?带个路。”
云胤见他这般,也不多客套,引着他往古树那边走。萧瑟那双眼半睁不睁,懒洋洋扫过四周的断墙、忙碌的弟子,最后落在远处那尊暗红色的庞大影子上。
走到古树下,冰阮正闭目调息。感应到动静,她睁开眼,见是萧瑟,微微颔首:“萧剑仙。”
“阮祖客气了。”萧瑟这次倒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虽然那礼也行得懒洋洋。他在石凳上坐下,摘下葫芦灌了一口,这才歪头看向玉榻上的陈峰,“哟,还真吊着口气。”
远处那暗红巨物轰隆隆转过身。七八丈高的傀王身躯俯下来,赤瞳眯成缝:“你又来作甚?”
萧瑟抬头瞅她,眼睛亮了亮:“这大块头谁家的?有点意思。”
云胤在一旁轻声提点:“是火阮祖。”
“火阮祖?”萧瑟眨眨眼,看看那巨物,又看看冰阮,酒葫芦停在半空,“哪个火阮祖?等等……”他像突然反应过来,童孔微微一缩,“您身体里那位?”
这话直白,周遭空气静了一瞬。
云胤轻咳一声,看向别处。冰阮神色未动,只轻轻点头:“是。”
萧瑟盯着火阮那庞大傀身,又转头看看冰阮清冷的脸,好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气,苦笑道:“阮祖,你们玄天殿……真会玩。”他灌了一大口酒,摇摇头,“一个身子装两位老祖,一位还跑出去捡了具上古傀王遗骸当新家——我说冰阮祖,你们家这情况,是不是太复杂了点?”
火阮冷哼:“关你屁事。”
“不关不关。”萧瑟摆手,却忍不住又打量她几眼,“不过您这新房子不错,就是住得憋屈吧?”
火阮赤瞳一瞪:“你怎么知道?”
“瞧出来的。”萧瑟起身,溜达到她脚边,仰头打量,“上古傀王的遗骸,年头太久,里头窍穴都锈死了。您硬用业火冲,治标不治本,还糟蹋材料。”
他伸手,在金属脚踝上叩了叩,闷闷的嗡响。“听见没?回声发浊,里头堵着东西。”
火阮俯下身,赤瞳盯着他:“你有办法?”
“试试呗。”萧瑟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摊开,里头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玉针,细如牛毛,泛着温润的光。“躺下。”
火阮狐疑地看他。
“怕我害您?”萧瑟翻了个白眼,“想害您,前几日打架时捅您两剑不更省事?”
火阮想想也是,轰隆一声躺平,震得地皮都颤。
萧瑟挽起袖子,拈起一根玉针,在她脚踝处找了位置,轻轻刺入。针进三寸即止,他指尖在针尾一弹,一缕极细的剑气顺着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