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但略显烟渍的牙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种马背上养成的节奏感。
“隋家妹子!”
岩桑的声音洪亮,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充满了真诚。
“刚听我家婆娘和娃儿提起你,多谢你们平日对他们娘俩的照应。”
“岩桑阿哥客气了,是阿土和他娘帮衬我们更多。”
她由衷地说,目光不由得再次扫过那满院的“奇珍异宝”,难掩好奇。
“这些都是阿哥带回来的?”
“哈哈!”
岩桑豪爽一笑,拍了拍身边一个巨大的、用兽皮和粗麻布混合缝制的行囊。
“是啊!这一趟,跑得远,走得久,差点把命都丢在路上了。”
“可老天爷开眼,总算是囫囵个回来了,还带回来这点子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东西,语速很快,带着一种长途行商者特有的,急于分享见闻的兴奋:
“这些毯子,是在吐蕃(西藏)那边,翻过几座比云彩还高的雪山,跟那边的头人换的,羊毛厚实,挡风挡雪,冬天铺着可暖和了。”
“这香料,”他踢了踢一个皮口袋。
“叫‘咖喱’,是身毒国(印度)那边弄来的,炖肉放一点,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这些料子,是到了条支(阿拉伯半岛)那边的海边大城买的,轻薄透气,太阳底下闪闪发光,贵得很。”
“那些石头,”他指向角落。
“有蜜蜡,有孔雀石,有青金石,都是在路上遇着商队换的,也不知道值不值钱,看着好看就捎回来了,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几粒黄豆大小、黑褐色、散发着奇异浓郁香气的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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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咖啡豆’,条支那边的人当宝贝,磨成粉煮水喝,苦得很,但喝了精神头特别好,能熬通宵。”
隋安儿听得心驰神往。
吐蕃的雪山、身毒的香料、条支的奇珍……这些地名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神话传说。
看着岩桑黝黑脸庞上风霜刻下的深刻痕迹,听着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差点把命都丢在路上了”。
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这满院子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用血汗、用性命趟过万里黄沙和雪山换来的。
阿土娘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她开始动手收拾堆在地上的东西。
动作麻利地将其中一部分,一卷厚实的赭红藏毯、一小袋散发着奇异浓香的咖喱粉、几块色彩最为鲜艳的薄纱料子、一小袋蜜蜡石。
还有那包珍贵的咖啡豆,仔细地归拢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