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轻轻抬手,三份薄薄的卷宗如同催命符般,无声地滑到三人面前。卷宗封面上,是三个清晰的血色名字——孙猛、钱谦、吴锋!旁边,是三枚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荒北“炎黄通宝”。
“效忠旧主,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赵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效忠新主,前程似锦,富贵平安。”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三枚金币,“选择权,在你们手中。天亮之前,罗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密室的空气仿佛冻结了。沉重的呼吸声,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还有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闷响,交织成绝望与欲望的奏鸣曲。孙猛颤抖着手,第一个抓起了金币,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却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钱谦肥胖的手紧随其后,死死攥住了金币,仿佛那是他全家的性命。吴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他拿起金币,对着赵高,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宫墙之内,最后的支柱崩塌。
夜幕降临,将破败的皇城吞噬。庆帝独自一人,如同孤魂野鬼般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御花园中踉跄而行。寒风呼啸,卷起枯叶和尘土,拍打在他麻木的脸上。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喧嚣,像是欢呼,又像是…某种不祥的躁动。
“陛下!陛下!”一个尖利惊恐的声音由远及近,是陈萍萍。这位永远沉稳阴郁的大太监,此刻竟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庆帝木然回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陈萍萍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大事不好!皇陵…皇陵出事了!守陵卫队…卫队副指挥使周通…勾结…勾结不明贼人!他们…他们打开了太祖地宫!盗走了…盗走了太祖皇帝陪葬的‘山河鼎’和…和‘镇国剑’!那是…那是镇压我南庆国运的最后重器啊陛下!”
“山河鼎…镇国剑…”庆帝喃喃重复着,如同梦呓。这两件象征着南庆开国气运、供奉于太祖皇陵深处、非亡国灭族之灾不得轻动的镇国神器…被盗了?
一股比之前所有打击都要狂暴的逆血,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从庆帝胸腔深处猛烈炸开!鲜血不是喷出,而是狂涌!炽热的、带着脏腑碎块的黑红血液,瞬间染红了他整个前襟,甚至溅射到陈萍萍苍老的脸上!
“嗬…嗬…”庆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漏气的嗬嗬声,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布满血丝、瞪大到极限的瞳孔里,最后倒映出的,不是陈萍萍扑过来搀扶的身影,而是荒北方向,那条在无尽夜空中仿佛永恒盘踞、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国运巨龙!
巨龙冰冷的龙睛,如同神只的审判,穿透万里虚空,漠然地俯视着他这个失去一切、连祖宗神器都保不住的…亡国之君。
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意识陷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刹那,庆帝仿佛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那根支撑了他一生的、名为权力与信仰的支柱,轰然崩塌的巨响。南庆三百载江山,他穷尽心力、不择手段想要掌控的帝国,在他手中…彻底化为了泡影。
而陈萍萍,在确认庆帝彻底昏迷后,缓缓直起身。他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动作一丝不苟。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惊惶与忠诚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他对着荒北的方向,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随即,他掏出一枚小巧的、刻着罗网暗纹的黑色玉符,指尖用力,将其捏得粉碎。
一道无形的信息,瞬间穿透京都的重重夜幕,飞向荒北。
权力更迭的终章,已然翻开。而旧日的帝王,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与悔恨中,静待最终的审判降临。他亲手打造的牢笼,终于成了自己无法逃脱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