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内库的报告

范闲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庆帝此时召见,用意不言而喻——要么是迁怒,要么是让他这个“与叶宇有旧”的提司,去啃荒北这块硬骨头。无论哪一种,都是险境。

他缓缓转身,将案上的密报收入一个特制的铜匣中,锁好。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决然与疏离。“备车。” 他淡淡吩咐。是时候做出真正的选择了。在这即将倾覆的帝国巨轮上,他范闲,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块浮木,或者…亲手打造一艘新船。荒北那看似冰冷坚固的铜墙铁壁之下,或许隐藏着另一条截然不同的生路。

庆帝的抉择:困兽的疯狂

御书房内,碎瓷片和茶叶的狼藉已被宫人无声地清理干净,地面光洁如新,仿佛那场雷霆震怒从未发生。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压抑和残留的帝王怒火,却如同实质的粘稠油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庆帝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南庆疆域图前。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西北角那片被特意标注为“荒北”的区域,眼神晦暗不明,翻滚着屈辱、愤怒、忌惮,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阴九龄依旧如同石雕般跪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那份轻飘飘的羊皮纸报告,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铜墙铁壁…好一个铜墙铁壁!” 庆帝的声音嘶哑地响起,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朕的九皇子…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他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点燃的疯狂火焰吞噬。“叶宇!你以为躲在那个乌龟壳里,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以为仗着几分奇技淫巧,几件唬人的火器,就能挑战朕的威严,颠覆朕的江山?!”

他几步走回御案后,抓起朱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密令上,狠狠划下一个猩红的勾!

“阴九龄!”

“老奴在!” 阴九龄浑身一颤,连忙应声。

“传朕旨意!” 庆帝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惜一切的决绝,“第一,命北境边军,即日起,对荒北所有商队加征十倍关税!凡荒北货物,尤其是盐、铁、香皂、琉璃,一律视为违禁!给朕扣!给朕查!给朕毁!朕要切断荒北吸血的触手!让他们的金山银山,烂在荒北!”

“第二,令工部火药作,集中所有匠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朕仿制荒北火器!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命…也给朕顶上!半年!朕只给他们半年!若还造不出能用的‘轰天雷’和‘连弩车’,提头来见!”

“第三…” 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诡谲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加派八百里加急密使,前往十万大山深处,联络‘牧者’!告诉他们,朕答应他们之前提出的所有条件!只要他们出手,替朕扫平荒北!神庙的使者…哼,既然收了朕的好处,也该动一动了!催!给朕狠狠地催!”

三条旨意,如同三条毒蛇出洞。经济封锁、技术攀爬、引动超凡力量!庆帝已彻底撕破脸皮,将南庆的国运和未来,押在了这场针对荒北的毁灭之战上。他要用举国之力,甚至不惜引狼入室,也要碾碎叶宇这个失控的变数!

阴九龄心头剧震,他知道这三条旨意意味着什么。第一条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南庆同样依赖荒北的盐和商品;第二条近乎不可能完成,荒北火器之精妙远超南庆想象;第三条…更是饮鸩止渴!但他不敢有丝毫质疑,只能深深叩首:“老奴…遵旨!即刻去办!”

看着阴九龄连滚爬爬退下的背影,庆帝缓缓坐回龙椅,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他拿起那份荒北报告,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刺眼的词句——“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无法触及”…他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笑意。

“铜墙铁壁?” 庆帝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将坚韧的羊皮纸捏破,低沉的声音如同诅咒,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墙硬…还是朕的刀,更利!叶宇,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朕…奉陪到底!” 疯狂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映照着帝国即将倾覆的末日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