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监察院档案司。
一排排高大的乌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弥漫着陈腐纸张和灰尘味道的库房里。阳光透过高窗上厚厚的灰尘,投下几道昏黄的光柱。档案司小吏王德福,一个身材微胖、面色有些虚浮的中年男人,正无精打采地整理着一堆蒙尘的卷宗。他揉了揉因宿醉而胀痛的太阳穴,昨夜在醉仙居又喝多了,回家还被婆娘数落了一顿。
“老王,听说城西新开了家‘闻香阁’,羊肉锅子那叫一个地道,下值喝两盅去?”隔壁桌的同僚挤眉弄眼。
王德福咂咂嘴,刚想答应,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起来,他尴尬地笑笑:“咳,改日改日,昨儿喝高了,婆娘发话了,今天得早点回去…”他想起李氏叉腰怒骂的样子,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下值的钟声敲响,王德福如蒙大赦,匆匆收拾东西。刚走出监察院侧门不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一个挑着粪桶的佝偻身影(“魅”所扮)似乎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连人带桶朝他撞来!
“啊呀!”王德福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还是被溅出的污物弄脏了下摆。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
“对不住!对不住官爷!小老儿该死!”老魅点头哈腰,声音惶恐,满是皱纹泥污的手忙乱地想帮王德福擦拭。
“滚开!晦气!”王德福厌恶地挥手,看着衣服上的污渍,心疼又恼火。老魅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几枚脏兮兮的铜钱:“官爷…赔…赔您洗衣钱…”
王德福看着那几枚铜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呵斥,老魅却趁他低头看衣服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醉梦散)悄然落在王德福的衣领褶皱里。同时,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将一个硬物塞进了王德福宽大的袖袋深处。
“滚滚滚!”王德福烦躁地赶走老魅,骂骂咧咧地快步往家走,只想快点换掉这身脏衣服。他没注意到,袖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触手冰凉的小布包。更没察觉,随着他的走动,衣领上沾染的粉末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气味,被他吸入体内。
回到家,王德福一边忍受着妻子李氏的尖声数落,一边气呼呼地脱下外袍。那个小布包“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李氏眼尖:“咦?这是什么?”
王德福也愣了,弯腰捡起。布包入手颇沉,解开一看,黄澄澄的光芒差点闪瞎他的眼——竟是足足十锭雪花纹银(魑魅魍利用黑市洗白的荒北“剿匪”所得)!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王德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都有些抖。他展开那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纸上,赫然是他妻子李氏在布庄挑选绸缎、儿子王宝儿在书院门口与同窗嬉闹的画像!画得惟妙惟肖!画像空白处,一行凌厉小字如毒蛇般刺入眼帘:“三日后午时,醉仙居三楼雅间‘听雨轩’,静候王吏员。若告官或失约,令郎天真笑容,恐成绝响。”落款处,一个扭曲的蜘蛛图案,狰狞欲噬!
“啊!”李氏伸头一看,也看到了儿子的画像和那行字,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嘴,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王德福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中的银锭仿佛烙铁般烫手。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是谁?太子?二皇子?还是……监察院内部的倾轧?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醉梦散的药力似乎也开始发作,脑子昏沉沉的,只剩下儿子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和那行冰冷的威胁。完了!他瘫在地上,面无人色。
千里之外的荒北,藏兵谷选址处。
寒风卷过嶙峋的山石,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叶宇裹着厚实的裘氅,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那处被赵高称为“天造地设”的峡谷——毒龙窟旧址。谷口狭窄如咽喉,两侧峭壁刀削斧劈,猿猴难攀。谷内却极为开阔,一条浑浊的河流奔腾而过,带来沉闷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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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此处原名‘鬼见愁’,后被‘毒龙王’拓跋野占据,经营多年,易守难攻。”赵高侍立一旁,指着谷内隐约可见的简陋木寨残骸,“只需稍加改建,疏通暗河,修筑堤坝蓄水,再于两侧山壁开凿藏兵洞与箭垛,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铁壁雄关。十万大军藏于谷中,外界难察分毫。”
叶宇极目远眺,脑海中前世的知识与眼前的地形飞速结合。他指向河流上游一处天然隘口:“在那里筑一道拦水坝,枯水期蓄水,战时或可…水淹七军?”又指向几处视野极佳的山头:“设立了望哨,用旗语和铜镜反光传递消息。谷内规划出军营区、训练场、匠作区、仓储区…道路要宽阔,排水需通畅,尤其注意防火!”他结合现代军事营地布局,提出具体要求。
赵高眼中异彩连连,主上寥寥数语,便将这险地的价值挖掘到极致,甚至想到了他未曾留意的防火与排水!此等眼光格局,远超拓跋野那等莽夫千百倍!“奴才即刻着手安排!罗网已探明,黑狼寨依附毒龙窟,那厉天行不过是拓跋野的一条恶犬。主上嫁祸之计,此刻当已发酵。”
仿佛印证赵高之言,系统提示音在叶宇脑海响起:“叮!宿主借刀杀人之计生效,太子势力与毒龙窟摩擦加剧,间接削弱荒北敌对力量,声望点+500!”
叶宇嘴角微扬,目光投向东南方——京都的方向。三千五百点声望了。魑魅魍,想必已在京都的泥沼中,悄然张开了罗网的第一根丝线。他仿佛看到,那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这荒僻苦寒之地,向着那座繁华而腐朽的皇城,无声蔓延。
而在京都骡马市那间弥漫着草料腐臭的地窖里,“魑”正用特制药水,在一张处理过的薄羊皮上书写密报。内容简洁而冷酷:“网已入水,饵动(王德福上钩)。蛛(罗网京都节点代号)待命。京都平静,虎(太子)豹(二皇子)互眦,未见雀(叶宇)踪。”
写毕,他将羊皮卷成细条,塞入一节掏空的细小竹管。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羽毛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夜枭,安静地停在地窖角落的木架上。“魑”将竹管牢牢绑在夜枭腿上,轻轻一扬手。夜枭振翅,悄无声息地从地窖隐蔽的通气孔钻出,融入京都沉沉的夜色,朝着荒北的方向,疾飞而去。
罗网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京都。而棋局的执子者,正在荒北的寒风中,静待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