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来纸笔,让林根画了押,按了手印,写下一份借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以南边那亩地为抵押,借银二两,年关为期,逾期不还,地归林德全所有。
林根接过那个用粗布包着的钱袋,指尖都在发颤。
这二两银子,暂时是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却也给他套上了一个更紧的枷锁。
小主,
揣着那袋要命的钱,林根向林德全告了辞,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里正家那气派的青砖大院。
回到自家房前,院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就看见李氏挺着个大肚子,正焦灼不安地站在屋檐下张望。
林根没敢直接看妻子的眼睛,低着头,快步迈进了昏暗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味的屋里。
他将那个布包重重放在堂屋那张破旧的木桌上,缓缓解开。
李氏紧跟着进来,一眼就瞧见了桌上那块晃眼的碎银和那堆铜钱。她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
“这……这是多少?”
李氏的声音发颤,不等林根回答,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死死盯住丈夫的脸。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地……”她嘴唇哆嗦着,话卡在喉咙里,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没有!”林根猛地打断她,声音有些大,“地还在!”
他指着桌上的钱,声音低沉下来:“这是二两。”
他拿起那块碎银,“这一两,等会儿我就给娘送去镇上。”
他叹了口气,“先把老二在外头欠的窟窿堵上,不然这日子,往后一天都别想安生。”
然后,他指着那堆铜板,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
“剩下这一千文……是给你,给咱还没出世的娃,还有这个家熬过这个冬天的嚼用。”
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一根根掰着指头算给妻子听。
“天眼看就冷透了,总得扯几尺厚实的棉花,给你絮件厚袄子,月子里可不能受寒,不然落下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咱娃儿出来,也得有几件小衣裳裹着,总不能光着屁股蛋子挨冻。还有,请刘婆婆接生的钱,也得早早备出来,省得到时候抓瞎。”
林根看着李氏苍白憔悴的脸,声音更低了些:“你这阵子身子虚,又怀着娃,嘴里也没个味儿,也得买点白米细面,熬点稠粥,要是能买块豆腐,弄点好克化的东西,你也能多吃几口,好好补补身子。不然,哪有力气生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