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拓猛地转头。
大同城南方的地平线上,积雪与冻土被成千上万的马蹄和车轮无情碾碎。漫天烟尘贴着平原向北急速平推。
烟尘最高处,一面长宽逾两丈的纯黑大纛逆风狂舞。
上面只绣着一个用金线勾勒、铁画银钩的字。
“林”。
狂风扯碎了迷雾。两千名身披黑色软甲的大同神机营老兵,端坐在数百辆宽大的四轮马车上。马车两侧,上千匹骡马喘着粗气,拖拽着十二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轻型线膛野战炮。
没有战鼓,没有嘶吼。
这支队伍以一种违背古典兵法常理的高速机动,直直扎进十万女真大军的侧后方。
大同城头。
刘弘双手死死扒住城垛,指甲劈裂渗血却浑然不觉。他盯着那面黑色大纛,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
“侯爷!”
“是侯爷回来了!”
城墙上,三千名疲惫欲死的守军和两万名矿工爆发出震塌积雪的狂呼。绝望的死寂被瞬间撕裂,大同的脊梁,在林昭大旗升起的那一刻,重新挺得笔直。
女真中军大帐前。
完颜拓死死攥住马鞭,目光穿透风雪。他看清了来人的数量,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喉咙里滚出几声粗粝的怪笑。
“本汗当是什么天兵天将,原来是林昭带着几千个步卒来送死。”
完颜拓一把拔出弯刀,指向南方。
“林昭的火器在攻城时固然厉害,但在平原上,火炮装填缓慢,步兵对上骑兵就是找死!”完颜拓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大晋的汉人脑子都被冻坏了,真以为在野外能挡得住草原的战马?只要冲过那段距离,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
“传令左翼、右翼,调集三万精锐怯薛军!给本汗转头迎敌。半个时辰内,把这几千人连人带车,踩成肉泥!”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
庞大的女真军阵迅速裂变。三万重甲骑兵脱离攻城阵型,在平原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刀锋直指神机营。
距离女真骑兵不到三里。
林昭一拉缰绳,胯下黑马稳稳停住。他翻身下马,脚踩着坚硬的冻土,眼神冷漠得像在看满地的死尸。
“下车,结阵。”
林昭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旗语瞬间传达全军。
两千名神机营老兵动作整齐划一。他们跳下四轮马车,没有排成传统的线列,而是迅速向四周扩散,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空心方阵。
长枪在外,火铳在内。没有丝毫慌乱,连呼吸的频率都透着工业流水线般的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