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进忠。”
“奴婢在。”
“朕问你一件事。”
“你必须说实话。”
魏进忠扑通跪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
“大同这三年,林昭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魏进忠跪在地上的身子晃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皇帝问这话,说明已经把疏文背后的门道看穿了。
这时候藏着掖着,被查出来就是掉脑袋的事。
但如果照实说,那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皇帝听完,可能直接动杀心。
“奴婢……”
“朕说了。实话。”
魏进忠额头贴地,牙一咬。
“回万岁爷。据奴婢所知,神灰局三年累计进账。”
他报了一个数字。
养心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魏进忠膝盖跪得发麻,额头上的冷汗在金砖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在空旷的大殿里放大了好几倍。
然后他听见了赵衍走动的脚步声。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在边关苦寒之地。三年时间。”
“做到了朕这个皇帝二十年没做到的事。”
魏进忠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衍没有发怒,他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老松和积雪。
“传旨。”
魏进忠浑身一震。
“明日廷议。”
赵衍转过身来。
残阳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在阴影里。
“召内阁全体、六部堂官、都察院主官。太子一并出席。”
他停了一息。
“议题只有一个。”
“《九边贸易税收疏》。”
魏进忠的心猛跳了一下。
廷议。
不是早朝上随口议两句就拉倒的那种。
是关起门来,所有实权人物到场,不吵出结果不散会的正式廷议。
上一次开这种规格的廷议,还是三年前讨论大同互市存废的时候。
“奴婢遵旨。”
赵衍摆了摆手。
魏进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赵衍重新转向窗外,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把林昭扔去大同的时候,满朝文武都觉得那是流放。
包括他自己,也没指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在北境那种鬼地方翻出什么浪来。
结果呢?
万斤精钢,千匹战马,草原互市,羊毛呢布,玻璃祥瑞。
现在又多了一份能给国库年增五百万两的税改方案。
赵衍忽然笑了一声。
“林昭。”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极轻,像是在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大同的少年说话。
“你最好一直这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