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写,大同今年大旱,又遇雪灾。”
“为了给陛下炼这一万斤钢,咱们拆了衙门的大门当柴火,把最后一点口粮都喂了战马。”
“这玻璃祥瑞,那是上天感念大同军民的忠心,在绝地里赐下来的。”
“咱们是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掏空了送给皇上的。”
林昭转过身,盯着刘弘的眼睛。
“记住一句话。”
“只有穷,才能显出忠心。”
“只有咱们穷得叮当响,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却还能送去这么多好东西。”
“那京城里的那位陛下,才会觉得咱们是真忠臣,才会觉得亏欠了咱们。”
“到时候,别说是御史台的那帮苍蝇,就算是内阁的首辅,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一个毁家纾难的忠臣。”
刘弘捧着那本空白的折子,手都在抖。
不过这次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他是读圣贤书出来的,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平日里只是没人点拨。
林昭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刘弘一下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妙啊!”
刘弘狠狠一拍大腿,那张圆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林老弟,不,林大人!您这一手,那是把朝廷那帮人的心思给摸透了啊!”
“我这就写!我现在就写!”
“我还要加上一句,为了运这批钢,我刘弘那是把棺材本都垫进去了!”
刘弘也不管地上凉不凉,趴在林昭的桌案上就开始磨墨。
那一笔一划,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林昭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知府大人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讥讽
官场就是这么个大染缸。
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只要你手里有东西,只要你能挠到上面人的痒处,什么罪名都能洗干净。
......
大同府北城外,天刚蒙蒙亮。
原本狂暴的白毛风被黑山沟营地里那几百口高炉喷出的热浪给顶了回去。
泥泞地里,几百辆加宽的平板大车深深嵌进了车槽子,木轴转动的嘎吱声刺耳得很。
苏安裹着那件快被撑爆的虎皮袄,正哈着白气,死死盯着神灰局的辅兵往车上加盖油布。
这车里拖着的,不仅是能敲开京城大门的万斤精钢,更是这大同府上下的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