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却露出凝重之色:“若真如二位所言,倒确实不可不防。”
李振适时插话:“主公,依在下之见,李烨纵有野心,眼下也无力施展。不如这样——凤翔、幽州与我宣武军三方约定,同时向魏博施压。凤翔军在长安加大攻势,逼李烨西顾;幽州军在边境增兵,使其北防;我军则在黄河沿线袭扰,乱其腹地。如此三面受敌,李烨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必左支右绌。”
李继徽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家兄在长安本就占优,再加把劲,定能破城。届时李烨若敢西援,便是自投罗网!”
刘守奇却谨慎些:“施压可以,但不宜真动刀兵。我家主公的意思,是让李烨知难而退,乖乖待在魏博,莫要伸手河北。”
朱温看出来了,李茂贞想借刀杀人,刘仁恭想隔岸观火,都没打算真出力。正合他意。
“那便这么说定了。”朱温举杯,“三家各守其责,共困李烨。待其势衰,再议后事。”
三人举杯相碰,酒液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送走两位使者,朱温回到书房,李振和敬翔已在等候。
“都安排好了?”朱温问。
敬翔点头:“已按主公吩咐,明日就派三队轻骑渡河,袭扰魏博边境。不过……”他迟疑道,“主公真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李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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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魏州的位置:“困不住也得困。李烨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整顿内政,训练新军,打造他的秘密军械。”他转头,眼中闪过冷光,“而我们,最不能给他的就是时间。”
李振低声道:“可若李烨真如主公所说,是在虚张声势,那我们这般大动干戈,岂不是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我们以为他很强,从而不敢妄动。”
“虚张声势久了,也会变成真的。”朱温坐回椅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李烨这小子,我看得懂他。他就像当年的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敢赌。这种人,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窗外雨声渐歇,露出半弯残月。
他吹熄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而在汴梁城的另一端,驿馆之中,李继徽正对随从吩咐:“明日一早,快马回报兄长,朱温已答应联手。让兄长在长安放开手脚打,李烨这边,自有朱温牵制。”
西市胡商馆舍内,刘守奇则在灯下写信:“……朱温老奸巨猾,虽口头应承,实则欲坐观成败。请主公明察,幽州军万不可真与李烨冲突,当以威慑为主。”
三封密信,当夜就从汴梁发出,奔向三个方向。
他们都以为自己看透了局势,算准了人心。
却不知道,在魏州那间烛火常明的书房里,有人正对着地图,将他们的每一步反应,都标在了棋谱之上。
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星河横亘。
乱世的棋局,又落下了几颗自以为是的棋子。而真正执棋的那个人,已经准备起身,去下另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