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靠在料理台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我没有明确要求过。”他回答得很直接,“我认为,强行要求员工表演‘努力工作’,是对双方时间和智力的侮辱。当你把衡量标准从‘工时’和‘姿态’转移到真正的‘产出’和‘结果’上时,这种氛围自然就会形成。大家意识到,把事情做好,远比耗时间更重要。”
“可是,”顾璇忍不住追问,“如何确保‘产出’和‘结果’呢?如果缺乏过程监督,如何防范懈怠的风险?”这是她受训理论的核心担忧之一。
“信任,加上清晰的目标和透明的进度。”林眠喝了一口水,语气依旧平淡,“我相信我招募和培养的人具备基本的职业素养。我们设定明确、可衡量的目标,并通过工具让进度对所有人可见。如果有人持续无法达到基本要求,那问题不在于他是否表演了忙碌,而在于他是否适合这个岗位。解决人的问题,而不是制造虚假繁荣。”
他的逻辑简单,却直指核心。顾璇发现,自己那些基于“人性本惰”假设而设计出的复杂监督机制,在这个简单的“信任-目标-透明”模型面前,显得有些笨重和多余。
“那么关于休息,”顾璇将话题引向了她最困惑的部分,“我注意到,除了固定的午睡,您的团队成员在感到疲惫时,会自主进行短暂的休息。您不担心这会破坏工作的连贯性,或者被滥用吗?”
林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大脑不是机器,无法持续高负荷运转。短暂的休息,无论是午睡还是几分钟的放空,都是为了清空缓存,恢复处理能力。这就像电脑,你一直开着无数程序不关机,它只会越来越慢,甚至死机。适当的重启,是为了更快的运行。至于滥用……”
他顿了顿,反问道:“顾特派员,在你看来,是偶尔几分钟的自主休息对整体效率的损害大,还是员工因为疲劳而导致错误频出、需要花费数小时甚至数天去弥补的损害更大?是信任他们管理自己的状态更能激发责任感,还是像防贼一样监视他们更能带来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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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两个问题,像小锤子轻轻敲在顾璇固有的认知框架上。她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她回想起自己过去熬夜赶报告,第二天头脑昏沉、错误百出的经历,以及那些在工位上刷着手机、磨洋工的下属……
“我……明白了。”顾璇轻轻吐出一句话,这并非完全的认同,但至少是一种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承认。她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居高临下的审视,转变为平等甚至略带谦逊的探讨。
“您的理念,确实……很独特。”她斟酌着用词,“它挑战了很多我们习以为常的管理惯例。”
“惯例不代表正确,只是代表普遍。”林眠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的淡然,“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在重复一种并无效能的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