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降的箭雨,如同死亡的请柬,带着尖锐的呼啸,再次密集地射入铁岩城。这一次,箭杆上清晰刻着的蛮文,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幸存蛮族的心头。
“弃械……爬出鬼哭峡……为奴可活?”
“阿骨烈大王……头颅悬在南门?”
“真的……连大王都……”
绝望如同瘟疫般加速蔓延。一些蜷缩在角落、被毒烟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蛮族士兵,看着箭杆上冰冷残酷的文字,再看看悬在最高处、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阿骨烈那狰狞的无头尸身,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断。他们丢掉了手中卷刃的骨刀、沉重的石斧,如同最卑微的爬虫,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鬼哭峡”的方向蠕动而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战士的尊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屈服。王庭石堡附近的广场上,阿骨烈的堂弟、统领王庭近卫的猛将阿骨浑,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他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斧,劈砍着试图爬向峡口的族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废物!懦夫!长生天的勇士宁可站着死!爬出去给岭南狗当牛做马,不如焚身于此!”他身边聚集了最后百余名死忠,试图做困兽之斗,将绝望的怒火倾泻到投降者身上。
“杀了这些叛徒!”
“跟他们拼了!焚尽此身,魂归长生天!”
混乱的内讧瞬间爆发!投降者与顽抗者在火海边缘、在弥漫的毒烟中互相砍杀、撕咬。阿骨浑的战斧劈开一名老者的后背,鲜血喷溅,而旁边一名年轻的蛮兵则红着眼,将骨矛狠狠捅入阿骨浑一名亲卫的肋下。绝望的嘶吼、濒死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混杂,比火焰的爆裂更显凄厉。
“王爷!城内蛮子自相残杀起来了!”了望塔上的哨兵激动地大喊。
陈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火攻焚城,毒烟蚀体,悬首示威,箭书诛心……一环扣一环,终于将这困兽最后的血性,引向了自我毁灭的深渊。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玄甲军!推进至城下百步!巨盾立地,长矛前指!给本王堵死所有出口!陌刀营预备——待火势再弱两成,城门洞开之时,便是尔等犁庭扫穴之刻!”
“吼!吼!吼!”岭南军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如同海啸般压向那座正在自我毁灭的燃烧孤城。黑色的铁甲洪流开始如山峦般沉稳向前移动,巨盾轰然落地,长矛如林探出,在残存的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彻底封死了铁岩城所有可能的生路,只留下“鬼哭峡”那一道由陌刀组成的、通往奴役或毁灭的单行门。
铁岩城在烈焰与浓烟中发出最后的哀鸣,蛮族的脊梁与骄傲,在这片焚尽一切的火海中,被彻底炼成了飞灰。而岭南军的黑色王旗,在焚城烈焰的映衬下,于万千尸骸之上,猎猎狂舞,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以铁与火铸就的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