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暗夜疾行,铁壁初成

断魂崖的夜被火把长龙撕开,崔琯嗓子早已吼得嘶哑,血丝布满了眼球。

“王爷要的是通天路!不是你们的命!但今日凿不通这十丈,谁也别想活着下山!”他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冻硬的岩壁上,炸起一溜火星。

崖底忽然传来周正雄变了调的嘶吼:“停镐!全停!这石头…这石头不对!”

与此同时,京城“燕子”据点密室内,李三指尖划过刚译出的密信,瞳孔骤缩:“九皇子每日申时必去‘漱玉斋’…为的竟是给一个盲眼琴师送药?”

岭南海岸线上,新落成的“镇海”巨港暗影中,三艘首尾相连的崭新巨舰正被潮水轻轻托起,如蛰伏的深海凶兽。

岭南腹地,天脊山脉深处。

夜色如同泼墨,死死裹住万仞绝壁。唯有“断魂崖”一线,被无数熊熊燃烧的火把、松明子硬生生撕开一道炽热而扭曲的裂口。热浪裹挟着石粉、硝烟和浓重的汗腥血气,在狭窄陡峭的施工面上翻滚,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砂砾。

“快!再快!没吃饭吗?!王爷要的是一条通天路!不是让你们在这儿磨洋工等死!”工曹主事崔琯的咆哮已经完全变了调,如同砂纸磨砺生铁。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碎石粉尘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原色,沾满泥泞和凝固血痂的靴子深陷在泥泞里。眼球密布着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崖壁上那缓慢延伸、如同巨兽伤口的凿痕。

他手中的马鞭早已不是驱策工具,而是宣泄绝望与暴戾的凶器。“啪!”一声脆响,鞭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在身旁一块冻得比生铁还硬的黑色岩壁上,炸起一溜刺目的火星,碎石簌簌落下,却未能在那岩石上留下半分痕迹。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崔琯猛地转身,鞭子指向身后黑压压一片、如同从泥浆里捞出来、人人带伤、眼神里只剩下麻木与恐惧的工匠和辅兵,“看见这块石头了吗?今日!就今日!这十丈鬼岩凿不通!老子第一个跳下去!你们——”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个也别想活着滚下山!王爷的刀,就在山下等着!”

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最后一丝疲惫和侥幸。短暂的死寂后,绝望的嚎叫和更疯狂的镐击声轰然炸开!精钢锻造、周正雄改良过的破岩镐,裹挟着数千条性命悬于一线的力量,如同暴雨般砸在那片顽固无比的黑色岩壁上!铛!铛!铛!铛!……密集到令人心悸的金石撞击声,混着石粉飞溅,火星迸射,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不断有人力竭倒下,被同伴拖开,立刻又有新的身影嘶吼着扑上,虎口崩裂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镐柄,滴落在嶙峋的乱石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时间在每一记沉重的镐击中流逝。十丈的目标,如同天堑般遥不可及。崔琯感到自己的心正一点点沉入冰窟,王爷那“提头来见”的军令,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深处。他盯着那几乎纹丝不动的岩壁,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即将被疯狂吞噬。

就在这山穷水尽、所有人都陷入歇斯底里的绝境之时——

“停镐!全停!停下!都他妈给老子停下!!!”

一个嘶哑、苍老、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惊骇与狂喜的吼声,如同惊雷般从崖壁下方最危险的作业面炸响!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和绝望的嘶吼!

是周正雄!

崔琯浑身剧震,猛地扑到悬崖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处凸出的狭窄平台上,那白发苍苍的老匠人,不知何时已挤到了最前沿。他枯瘦的身躯几乎趴在了那坚硬如铁的黑色岩壁上,布满老茧和血痕的手掌正死死按着岩石,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石头!这石头…这石头不对!”周正雄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在火光映照下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尖锐失真,“不是顽石!是‘墨玄铁母’!是百年难遇的顶级铁母矿脉啊!!!”

“墨玄铁母?!”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瞬间冻结了崖壁上所有的喧嚣。所有挥起的铁镐僵在半空,所有绝望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崔琯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下悬崖!

“你…你说什么?铁母矿脉?!”崔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沿着临时搭建的绳梯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