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炼城东北七十里,黑松林。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着起伏的山峦,唯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划破死寂。五千名身着杂乱皮甲、眼神凶戾如狼的悍匪,如同汇聚的蚁群,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空地集结。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劣质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暴戾杀意。
“麻爷!”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凑到为首者身边,声音带着嗜血的兴奋,“前头就是百炼城!探清楚了,守军不足两千!都是些没卵子的府兵和抡锤的匠户!郭威那老狗的人引路,说那‘乌金秘法’就藏在城中心最大的工坊里!干完这一票,岭南三郡就是咱们的啦!”
麻三刀**着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一张扭曲的地图。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刃口在微弱的天光下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不知饮过多少鲜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岭南王?呸!老子剁过的王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传令下去!”他鬼头大刀猛地前指,指向山下那座在黎明微光中显露出模糊轮廓的巨大城池,“破城!屠城!一个时辰!老子要看到百炼城变成一片火海!工坊里的图纸秘法,谁先抢到,老子赏他三个寨子,一百个娘们儿!”
“嗷——!”五千悍匪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嚎叫,眼中燃烧着贪婪与毁灭的火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山坡,无声而迅猛地扑向那座沉睡中的工匠之城!
百炼城,北门箭楼。
值夜的哨卒王二狗抱着长矛,靠在冰冷的墙垛上打着瞌睡。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密集如雨点敲打落叶的沙沙声传入耳中。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探出头去。
黎明前的微光下,城北那片稀疏的灌木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黑影正如同潮水般涌出林地,无声而迅疾地扑向城墙!没有火把,没有呐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带着血腥味的沉默杀机!
“敌…敌袭!!”王二狗的破锣嗓子带着变调的惊恐,猛地敲响了手边的警锣!
铛!铛!铛——!
凄厉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放箭!快放箭!”城墙上的守军被惊醒,慌乱地奔向垛口。稀疏的箭雨射下,却被悍匪们用简陋的木盾甚至血肉之躯硬生生扛过!一架架简陋却坚固的飞梯被飞快地搭上城墙!悍匪们口中咬着钢刀,如同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守城校尉嘶声力竭地吼叫。几根粗大的滚木被合力推下,砸翻了几架飞梯和梯上的悍匪,惨叫声响起。但这短暂的阻滞,根本无法阻挡那汹涌的黑色狂潮!更多的飞梯搭了上来!凶悍的匪徒已经跃上垛口,手中钢刀狂舞,与守军绞杀在一起!城门处更是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轰!轰!巨大的原木在数十名悍匪的合力下,疯狂冲击着包铁城门!城门在呻吟,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
“顶住!给我顶住!”校尉双眼赤红,挥刀劈翻一个跃上城头的悍匪,鲜血溅了他一脸。但守军的防线在绝对的数量和凶悍的冲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大地心跳般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城内中心方向传来!这声音初时低沉,却迅速变得清晰、沉重、整齐划一!仿佛有无数沉重的巨物在整齐地踏击着石板街道!
城墙上浴血厮杀的守军和匪徒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城内主干道尽头,那片原本被高大工坊建筑遮挡的方向,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钢铁的潮水般,缓缓漫涌而出!
那不是黑暗!
是甲胄!
是三千具覆盖全身、连面部都只留两道猩红视孔的——乌金星辰重甲!
三千名铁浮屠!
他们如同从九幽深渊爬出的钢铁魔神,连人带马被包裹在厚重的整体式板甲之中!关节处以精钢锁环相连,行动间发出低沉的金铁摩擦声。手中所持,并非陌刀,而是加厚加重、刃口闪烁着暗沉乌光的巨型破甲斩马刀!刀身足有丈长,厚背宽刃,仅仅是静止持握,便散发着劈山断岳的恐怖气势!
阵列最前端,张霸那魁梧如巨灵神般的身影格外醒目。他同样被包裹在特制的、更加厚重的铁浮屠重甲内,面甲落下,只留两道猩红的缝隙,如同魔神之眼。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陌刀,此刻也已升级换代,刀柄更长,刀背更厚,刃口流转的寒光几乎要撕裂昏暗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