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陈睿的“盐铁专营令”如同淬毒的枷锁,狠狠砸向岭南的脖颈。当加盖监国玺印的布告贴满各州府城门时,岭南的晴空瞬间阴云密布。
岭南,桂平府盐市。
往昔喧嚣的盐市一片死寂。官差凶神恶煞地驱散了最后几个摊贩,沉重的木栅栏“哐当”一声落下,封死了盐仓大门。白发苍苍的老盐商周掌柜,死死攥着手中仅剩的半袋粗盐,对着张贴布告的官吏嘶声哀求:“大人!行行好!小老儿就指着这点盐活命了!专营…专营了我们吃什么啊!”
“滚开!”为首的税吏一脚踹翻周掌柜,粗盐撒了一地,被泥水迅速浸透,“朝廷明令!私盐一粒不得流通!再敢聒噪,锁你下狱!”周围百姓噤若寒蝉,眼中是绝望的麻木。盐,这维系性命的雪白颗粒,一夜之间成了催命的符咒。
王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转运使刘文焕额头青筋暴跳,将一叠加急文书重重拍在案上:“王爷!三日内,桂平、苍梧、合浦三府官仓告罄!市面盐价暴涨十倍!百姓恐慌,已有聚众冲击官仓的迹象!铁器行当全数瘫痪,农具无法修补,矿场开采近乎停滞!再这样下去…不等九殿下动手,岭南自己就先乱了!”
杜如晦面色凝重:“九殿下这一手釜底抽薪,毒辣至极。掐死盐铁,便是要断我岭南军民活路,废我玄甲陌刀之锋芒!”
陈锋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叩击声。窗外传来压抑的哭喊和官差的呵斥,像针一样刺入厅内。他缓缓抬眼,眸中不见怒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慌什么。他锁他的门,本王…开本王的窗。”
夜,雷州湾,无名海岬。
咸腥的海风呼啸,卷起丈高浪涛,狠狠拍打在黝黑的礁石上。数百名精壮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在火把映照下如同移动的礁岩。巨大的铁釜被架在临时垒砌的灶台上,下方柴火熊熊,舔舐着釜底。海水被粗大的竹管源源不断引入浅池,经日晒沉淀,再舀入釜中。
“加火!快!”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嘶吼着,他是雷州盐场总管,昔日海寇头子“浪里鲨”吴振海,如今是岭南王府海盐司主事。汗水混着盐粒从他额头滚落,“王爷要盐!要快!要白!”
海水在滚沸的釜中翻腾、蒸发,釜壁边缘开始凝结出雪白的盐花。汉子们紧张地盯着,脸上是压抑的兴奋。当第一层晶莹的盐粒被铁铲刮下,在火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时,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欢呼。
“成了!王爷的法子真神了!”吴振海抓起一把新盐,粗糙的颗粒摩擦着掌心,他猛地抬头望向南方漆黑的海面,“快!装袋!第一批盐,连夜运往桂平!”
与此同时,桂西连绵的群山中。
火把蜿蜒如龙,深入矿洞。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幽深的矿脉中回荡,沉闷而有力。矿工总管周铁胆,这位曾因私开铁矿被判斩监候的“狂徒”,此刻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抚摸着岩壁上裸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赤红矿脉,声音嘶哑却带着狂热:“找到了!是富矿!王爷给的矿图…分毫不差!”
他转身,对着身后密密麻麻、眼神精悍的“矿工”吼道:“王爷有令!此矿关系岭南命脉!凡我‘黑石营’所属,三班轮替,凿山开石!炉火昼夜不息!一月之内,我要看到能锻陌刀的胚铁!做不到,老子第一个跳炉子!”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和更加密集的锤凿声。这些“矿工”,赫然是玄甲军化整为零的精锐!
京城,监国府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