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玄色王袍下摆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那眼底深处,方才被完美隐藏的冰冷算计,此刻已彻底化为一片冻彻骨髓的寒芒。
老太监似乎被陈锋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震慑了一下,准备好的场面话一时竟噎在喉中。
陈锋却已不再看他。他转身,目光投向悬挂在中军大帐内的巨大帝国舆图。手指抬起,没有半分犹豫,精准地落在了象征辽东的那片广袤疆域之上。指尖下,正是辽东节度使府所在——辽阳!
“张诚。”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军寨中。
“在!”张诚轰然应声,单膝重重砸地。
“备一份‘厚礼’。”陈锋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笑意,那笑意锐利如刀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残忍与掌控,“以本王的名义,先行送往镇国公府,恭贺本王与萧小姐的…‘天作之合’。”
他的指尖,沿着从岭南到帝都洛阳的漫长路线,缓缓划过。最终,那修长的手指,如同染血的判官笔,在舆图上象征辽东重镇辽阳的位置,狠狠地、重重地一划!一道无形的、猩红的痕迹仿佛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头!
“告诉萧震山老国公,”陈锋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岭南的酷暑,“本王的聘礼,是辽东节度使萧铁山的…项上人头,以及辽东三十万边军的…虎符帅印!”
轰——!
无形的精神冲击,比方才的圣旨更猛烈十倍,狠狠撞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张诚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又狂热的精芒!老太监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用辽东节度使的人头和虎符…作为给镇国公府的聘礼?!这哪里是聘礼?这是赤裸裸的战书!是宣告!是岭南王陈锋,对盘踞大周北疆数十年的庞然大物萧氏家族,最直接、最血腥、最不容置疑的…宣战檄文!
陈锋不再言语。他单手握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如同握着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大帐。玄色王袍在身后猎猎作响,每一步踏下,都仿佛踩在帝国权力版图那脆弱的神经之上。
帐帘掀起的瞬间,他回眸,最后瞥了一眼北方辽阔的天空,那目光穿透千山万水,仿佛已锁定了帝都的琼楼玉宇与辽东的铁血雄关。
“京城…辽东…”低沉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带着一种掌控命运的绝对自信,消散在岭南燥热的风中。
“本王…来了。”
大帐帘幕落下,隔绝了内外。但军寨之中,那股因圣旨降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已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酷烈、带着铁血征伐气息的狂澜彻底取代!岭南的猛虎,终于要亮出他隐藏已久的獠牙,主动扑向他觊觎已久的猎物!婚约的枷锁?不,那只是他踏上征服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