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催命符刚送出岭南军寨,八百里加急的金漆驿旗已刺破岭南湿热的天幕。
“圣旨到——!”
传旨太监尖利的嗓音撕裂了镇南军寨的操练号角。张诚按着刀柄的手指关节爆出青白,玄甲卫的阴影里已绷紧三十张强弩。
陈锋却拂开王袍单膝触地,垂眸瞬间已看穿黄绫背后杀机——赐婚镇国公嫡女?呵,那位可是太子党核心萧家的外甥女!
“臣,领旨谢恩。”他抬头时眼底冰封千里,指尖在“送嫁路线图”上划过一道猩红朱痕,“告诉萧家,本王的聘礼…是辽东节度使的虎符!”
辽东的催命符刚随着快马消失在岭南通往北方的驿道烟尘中,镇南军寨上空的空气还弥漫着肃杀与紧绷。校场上,玄甲军沉重的步伐踏起滚滚黄尘,陌刀营的呼喝声如闷雷滚过大地。汗水、铁锈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这是一座为战争而生的钢铁堡垒。
突然——
“呜——呜——”
尖锐急促的警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操练的号角!如同夜枭的凄鸣,瞬间刺穿了整个军寨的喧嚣!
“敌袭?!”校场上的玄甲军队正厉声嘶吼,阵列瞬间由操练转为锋矢,厚重的盾墙轰然合拢,缝隙间探出闪着幽光的劲弩!陌刀营的巨汉们肌肉贲张,沉重的陌刀已然出鞘半尺,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潮般席卷开来!
张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猎豹,从军寨角楼上一跃而下,腰间佩刀“锵”地一声弹出三寸寒芒!他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死了寨门方向,左手已高高举起——只需一个手势,角楼暗哨内三十张蓄势待发的玄甲强弩,就会将任何敢于冲击寨门之物射成筛子!
“金…金漆驿旗!”寨门望楼上,了望兵因极度的震惊而声音变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八…八百里加急!是帝都御前传旨的仪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呼喊,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如同利箭般射向军寨大门。为首者高举一面明黄色的三角令旗,旗面以金线绣着狰狞的蟠龙,在岭南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御前八百里加急,如朕亲临!
“开寨门!卸拒马!迎天使!”张诚的吼声带着铁与血的决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重的包铁寨门在绞盘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布满尖刺的拒马被迅速拖开。但那森然的玄甲军阵并未撤去,只是稍稍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仅容单骑通过的狭窄通道。每一面盾牌后,每一把陌刀下,紧绷的肌肉和冰冷的眼神,都昭示着这座军寨主人绝对的控制力。
传旨的队伍在寨门前戛然而止。为首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绯红宦官袍服的老太监,在两名金甲御前侍卫的护卫下,策马缓缓踏入军寨。老太监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一切的锐利光芒。他目光扫过如林刀枪、如墙铁甲,扫过张诚按在刀柄上青筋毕露的手,最后,落在了军寨中央,那座矗立如山的玄色身影之上。
岭南王陈锋,不知何时已立于中军大帐之前。他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蟠龙常服,身姿挺拔如标枪。当那队明黄的仪仗闯入这片钢铁丛林时,他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光影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老太监在距离陈锋三丈之地勒马,翻身下鞍。两名金甲侍卫手捧明黄卷轴紧随其后。他清了清嗓子,那尖利、高亢、刻意拖长的嗓音,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风声与铁甲摩擦声:
“圣——旨——到——!岭南王陈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