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术…” 他身边一个心腹幕僚牙齿打颤,刚吐出两个字,就被赵秉严厉声喝断:“住口!” 赵秉严眼神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广济仓的“金玉穗”,落魂坡的“墨霜苗”,再到眼前这化死地为沃土、吞噬瘴母的“龙须根”…这绝非妖术二字可以解释!这背后,是足以颠覆大周农桑国本的惊天之秘!
“让开!快让开!” 急促的呼喝打破死寂。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护着一辆青呢马车冲破混乱人群。车帘掀开,须发皆白、身着五品太医官袍的老者踉跄下车,正是奉旨南下的太医院院判,素有“圣手”之称的薛延年。他奉密旨,名为抚慰岭南瘴疠,实为查验金玉穗及瘴毒虚实。
薛延年无视众人,浑浊却锐利的双眼如同猎鹰,瞬间锁定了牛车后那片新生的土地与虬结的金色根须!他猛地扑到地裂旁,枯瘦如柴的手指不顾污秽,狠狠插入湿润的黑泥之中,抓起一把,凑到鼻尖疯狂嗅闻!没有熟悉的腐毒腥臭,只有泥土的芬芳与奇异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谷物清香!
“水…水来!” 薛延年嘶声喊道。随行医童慌忙递上银壶。薛延年颤抖着将壶中清水倾倒在掌心黑泥上。泥水迅速下渗,毫无阻滞,那泥土如同饥渴的海绵,瞬间吸干了水分,表面只留下湿润的光泽。
“透水性…绝佳…” 薛延年喃喃自语,又猛地扑向一条裸露的金色根须,从药箱中掏出精钢小刀,用尽全力狠狠刮擦!
嗤啦!火星迸溅!根须表面只留下淡淡白痕,坚硬远胜铁木!
“噗通!” 这位名震天下的太医圣手,竟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倒在泥泞的新土之上!他双手捧起一抔混合着金色根须碎屑的沃土,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老泪纵横,对着牛车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砸进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爷…神乎其技!此乃再造地脉、夺天地造化之功!老朽…老朽愿以毕生所学为注!赌…赌这岭南千里瘴疠,三年之内,必成天下粮仓——!!!” 声嘶力竭的呐喊,带着献祭般的狂热,狠狠撞碎了所有旁观者的心防。
陈锋对薛延年那震耳欲聋的赌誓充耳不闻,甚至没往那片引发巨震的新土多看一眼。他半倚在吱呀作响的牛车上,从瑶姬颤抖的手中接过那方擦拭干净、却依旧残留泥腥味的赤金蟠龙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龙鳞纹路,他随手将金印往身旁干草堆里一丢,仿佛那只是块垫车的顽石。
“脏活…干完了?” 他醉眼乜斜着刚刚返回、甲胄上还沾着林间露水与一丝血腥气的王镇。
王镇单膝跪地,玄甲面具下声音沉闷:“禀王爷,七只‘老鼠’,六只拔了牙,留了尾巴。最大那只…按您的意思,‘请’去给赵大人看管仓库了。” 他隐晦地瞥了一眼赵秉严方向。赵秉严脸色铁青,他身边几个护卫正“搀扶”着一个面如死灰、裤裆湿透的锦衣男子——正是户部侍郎崔明远的妻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锋嗤笑一声,从草堆里摸出另一个油纸包着的酒壶,咬掉塞子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下颌流下,混着泥污。他迷离的目光扫过远处密林边缘——那几个侥幸逃脱、目睹了全过程的刺客,正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林莽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跑…跑慢点…” 陈锋含混地嘟囔着,仿佛在叮嘱离席的友人,“赶着…给太子爷…报丧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顺风飘进赵秉严耳中。赵秉严浑身一震,如坠冰窟!陈锋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刺客是谁派的,知道幕后是谁,甚至…连消息传回京城的时间都算准了!这哪里是醉话?分明是敲骨吸髓的诛心之语!
“起驾…回府…” 陈锋似乎倦极了,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老仆鞭梢轻扬,两头老黄牛温顺地调转方向,拉着吱呀作响的牛车,碾过新生的沃土,碾过匍匐在地、因薛延年赌誓而彻底陷入狂热的流民,碾过赵秉严惨白绝望的脸,缓缓驶向岭南府城。
车轮过处,湿润的黑土留下清晰的辙印,几株被碾倒的金玉稻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绿,倔强地挺直了茎秆。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曾经笼罩此地的墨绿阴霾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新生禾苗的清新气息,再无半分腐朽毒瘴的痕迹。
陈锋在牛车的颠簸中合上眼,鼾声渐起。瑶姬小心翼翼地将那方被遗弃在草堆里的金印捧起,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她回首望去,王爷的车辙印如同天神的犁痕,深深镌刻在这片被诅咒了千年的土地上,而在那犁痕尽头,一个属于岭南、更属于陈锋的新时代,正随着瘴母的哀嚎退散,喷薄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