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看了他一眼:你指认过你们头目的巢穴位置吗?
少年拼命点头:指了!昨天那个大人问话的时候俺说的!俺说了厨房后面那个地窖里还藏着半坛子碎银!
萧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自愿投诚。刺字,修船三年。
少年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潮汕话:三年……三年换条命……值了……
另一个年纪更大些的海盗——面皮黝黑、满手老茧——却没有那么幸运。他入伙两年,参与过四次劫船,虽然他说每次俺都在船上没下去,就在桅杆上望风,但铁蛋的卷宗里记着他参与搬运过货箱。他被判了流放荒岛开荒,终身不得返乡。他听到判决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问了一句:那荒岛上有水吗?铁蛋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表情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二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手里那卷纸已经记满了,但此刻他合上纸页,脑子里转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他在想,刺字三年修船,这是不是相当于劳改?他在想,流放荒岛开荒,那是不是得先搭房子、种地、找淡水?他在想,如果他是萧战,这些劳动力能不能有更好的利用方式?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到萧战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四叔,我有个想法。
萧战侧过头看他:
二狗清了清嗓子——他发现现在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这让他有点得意,也有点紧张——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正经了几分:这些喽啰,修船三年,光修船好像有点浪费。他们中间有不少人认路认得比海图还熟,南洋这片暗礁区他们能闭着眼划船。与其让他们闲着修船,不如……让他们给咱们当向导,带咱们把那三百里外的窝也端了。带路抵刑期,带一条路少修半年船。这叫——他想了想,找出了一个他觉得挺现代的词,有功赎罪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最先反应过来了,他用潮汕话朝二狗喊了一声:俺带路!俺知道铁钩那窝!他们抓人的时候俺在船上!
紧接着好几个年轻海盗跟着喊起来:我也知道!我带路!我能画图!我家以前在那一带打鱼,那条水道我熟!
萧战看着二狗,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那条线往上提了极其轻微的一个弧度——那是他认同但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表情。他转向铁蛋:记下来。凡带路者,修船刑期减半。路带到了,再减半年。两次减完之后若仍有余刑,可转水师勤务役。
二狗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前排那些海盗听见:这叫什么?这叫——改造从宽,抗拒从严。你们现在都是改造对象,好好表现,三年变一年,一年变半年,半年变——他看了一眼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半年变俩月,俩月变放你回家。
少年眼眶一下子红了。旁边几个年轻海盗也低下了头,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哭还是在忍笑。
钱多多从厨房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来,朝二狗喊了一句:你又在搞人力资源!上次是投资儿童,这次是劳动改造——你是不是上辈子当过牢头?二狗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这叫管理智慧!你一个厨子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