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双方确认海疆,萧战切入海盗问题

藩主依然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终于从桌面上抬了起来,落在萧战脸上,带着一种你说什么的询问意味。

萧战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语调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工作报告:我来的路上在东海一个荒岛上停过一停。岛不大,但上面盘踞着一伙浪人,大约二三十号人。他们绑了我十几个渔民,都是从泉州沿海一带被抓去的。男人关在窝棚里做苦工,每天只给一顿稀粥,干不动活的就拿鞭子抽;女人……他停了一下,幅度极短,几乎察觉不到,女人关在另一个棚子里,干什么你们应该想得到。最惨的是一个带着三四岁孩子的女人,每天被拉进棚子之前只能把孩子往墙角一塞,让她一个人缩在那里等。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拍,端起茶盏又放下——杯子里没水了,但他依然做了这个动作,像是在习惯性地让手有个着落。

我路过的时候顺手清了一遍。他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方才那种轻描淡写的调子,火炮轰了两轮,木屋和哨棚全塌了,剩下的跪了一地,现在被我押在船舱里,打算带回去交刑部审判。回头判完了,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一个也别想跑了。

二狗在廊下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凑到钱多多耳边用气音说:顺手。顺个手就端了一窝海盗。跟顺手摘个瓜似的。

钱多多也压着嗓子回:那瓜有刺。摘完了还带回去腌上。

萧战像是听到了一点什么声响似的,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向藩主:那些被救出来的渔民现在在我船上养伤,有吃有药有衣服穿,精神恢复得还行。有几个伤得重一些的,大夫还在看着。

他停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藩主要是想查证,可以派人去我船上看看那些渔民。他们当中有几个人,认得港口的某些官员——哪个官员在哪个港口跟浪人见过面、收了多少钱、放过几次风、有多少渔船被绑过、钱物是怎么分的,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到这儿,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展开来铺在桌面上。那卷纸大约三四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不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每一页末尾都按着一个红手印,指纹清晰可辨。他把那卷纸朝藩主的方向推了推,推到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上停住,没有推过界。

口供都已经录了,签字画押按了手印。各位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对质。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不重,但落在桌面上的分量比方才所有话加起来都重。那卷薄薄的纸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上面的红手印像一枚枚小小的印章,每按一个就是一段实打实的供词,想赖都赖不掉。

藩主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那样看着,像是在用目光称量那几页纸的重量。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得很慢,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账目。

佐藤的喉结又动了一次,这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在讨价还价:国公大人,那些人……那些浪人大多是从外藩流窜过来的,并非敝藩本地的百姓,敝藩也深受其扰——

佐藤君。萧战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那个称呼叫得客客气气的,反而让佐藤的话卡在了半截。萧战看着他,语气像在跟学生解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那些浪人从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港口官员在跟他们做生意。浪人抢了东西,他们帮着销赃;浪人绑了人,他们假装没看见;浪人上了岸,他们还提供淡水补给。这就是通匪。通匪的官员不查,受害的百姓怎么办?

佐藤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上浮现出一种这题我答不出来的表情,只好低下头去,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像是试图在那里找到一句合适的措辞。那位鬓发花白的老臣也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已经在心里列了一份要查的名单。年轻文官手里的笔终于重新落了下去,在纸面上刷刷地动了起来,大约是觉得到了该把这条记下来的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