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二狗喝味噌汤,一碗下肚灵魂拷问

二狗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了,腮帮子都鼓了一下:媳妇,你可算说了句公道话。我刚才还以为你要骂我嘴刁呢。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公道话。刘采薇面无表情地纠正他,语气平得像在念书,实话是自己的,公道是大家的。我代表我自己说的,不替别人表态。

二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她,干脆闭嘴了。他低头看了看那碗还剩大半的味噌汤,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一回他嚼了嚼里面的碎豆腐,咽下去的时候没有再皱眉头,但也谈不上多享受。他把碗放回廊下木板上,拍了拍手,总结性地说了两个字:能喝。

刘采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那碗也喝完了,把空碗摞在二狗的碗上面,转身回了主桌。

宴席进行到尾声,天色完全暗下来了。院中四角挂起了纸灯笼,昏黄的光晕铺在廊下的木地板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影子的边沿被灯笼光晕染得毛茸茸的。藩主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藩产的大米有多好,说那种米煮出来的饭凉了也不会返生,适合做饭团带出去打猎;又说萝卜缨腌制时用的海盐是从哪个海岸晒的,那个海岸的潮汐多大、日头多烈,晒出来的盐花有多白;还说味噌汤里那几块豆腐是他家娘子亲手切的,刀工如何了得,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一般大小。

萧战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始终温和如初,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偶尔附和一句原来如此确实讲究。他等藩主说完一段长篇大论、端起酒杯润喉的空隙,转头朝二狗的方向使了个眼色。那眼色很轻,眉毛微微一挑,二狗便心领神会,转身朝后舱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几名大夏随从从客院方向搬出几只红漆食盒,在廊下依次排开。食盒是紫檀木色的,四角包着黄铜,封条上印着大夏官造的印记,在廊下灯笼光里泛着一层醇厚的光泽。随从们轻轻掀开盒盖,一股清润的茶香混着蜜饯的甘甜,随着晚风徐徐散开,飘过整个院落。那香气和席上咸鱼、味噌、腌萝卜缨的味道截然不同——润而透,淡而长,像一阵暖风拂过灶台,把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换了一层,连廊下挂着的那几串干鱼都被衬得格外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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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主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原想夹碟中最后一块萝卜缨,筷子尖已经碰到了萝卜缨的表面,但那股茶香飘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筷子偏了偏,夹了个空,萝卜缨在碟中翻了个身又落回原处。他身旁的几位东瀛贵族也纷纷侧目,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几只红漆食盒上,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探了探,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偷偷把面前那碟咸鱼往旁边推了推。

萧战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这趟出门,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船上有几盒自家制的茶点,粗陋得很,藩主若是不嫌弃,尝尝看?

藩主连声称谢,连忙命侍女将茶点分派到各席。侍女们打开食盒,将一只只白瓷碟摆上各席矮桌。那些白瓷碟是大夏官窑烧制的,釉色温润如凝脂,碟中列着几样精巧茶点:桂花糕切成菱形,淡黄松软,表面撒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蜜饯梅子透亮如琥珀,梅肉饱满,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芝麻酥薄如竹纸,层层叠叠,一碰就碎;花生糖块块方正,表面嵌着整颗的花生仁,裹着晶亮的糖衣。碟边还搁着两枚新沏的茉莉花苞茶,茶叶在沸水里缓缓舒展,汤色清透得像初春的山泉水,香气弥散开来,像一簇看不见的茉莉在夜色里悄悄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