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末将怎么觉得是他们不知道该站哪?你看看右边那个,脚底下像踩了火盆似的,挪来挪去的。
铁蛋沉默了一下:你看得这么细,那你说说左边第三个人的腰带是什么颜色?
二狗噎住了。他眯着眼盯了好几息,挠了挠头:……末将刚才光顾着数人头了,没看腰带。
那你就少说话。铁蛋的语气平得像一碗白开水。
萧战走到藩主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他没有急着行礼,而是先微微停顿了片刻——那片刻很短,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出来,但足够让藩主和他身后所有东瀛官员都看到他走到这个位置、停在这里、然后才重新拱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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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的动作比方才在码头上更加缓慢。他双手交叠从两侧抬至胸前,宽袖的弧度平稳流畅,腰身下沉时重心稳稳地落在脚掌正中,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后又慢慢直起的竹子,从起势到落势再到回收,每一步都停驻了半息,像是在刻意放慢节奏,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藩主原本也准备了一套回礼。他手已经抬起来了,腰也已经开始往下弯了——可就在这同一瞬间,他看到了萧战的动作。那套动作太从容、太流畅、太完整了,像一挂被扯开的绸缎,从头到尾一丝褶皱都没有。藩主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他原本设计的回礼幅度大约只打算弯三十度,此刻临时觉得这幅度似乎小了,匆忙加到了四十五度,却又因为加得太急、弯得过快,整个人上半身前倾的速度比下半身的动作快了半拍,整个人像是在半路上忽然改了主意,既想弯腰又想停住,最后交叠在胸前的两只手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在这个姿势里停了两息,才缓缓直起身来。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但眼底多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局促,目光从萧战脸上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像是需要重新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萧战直起身后,语气温和如常,既没有露出我看穿你了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藩主盛情,萧某不胜感激。贵藩礼仪质朴,虽与大夏不同,然敬客之心,萧某已然感受到了。从码头一路行来,白幡引路,白衣相迎,这份心意萧某记在心里了。
藩主的笑容稳了稳,声音也沉下来了几分,带着一种藩主该有的沉稳和客气:国公大人远道而来,松本藩能在此迎候,是敝藩之幸。敝藩地小物薄,比不得大夏天朝上国的气派,只有这一片赤诚之心奉上。请。他侧身让路,右手一引,引萧战踏上府门的石阶。
二狗跟在后面,小声跟铁蛋说:我觉得我四叔刚才那几下手势,跟唱戏似的。你看见没?手抬起来、放下去、弯个腰、再起来,一套一套的,比我小时候看那些戏台上的武生还利索。
铁蛋低声回了一句:那叫邦交正礼。鸿胪寺教了半个月的东西。你以前没见过,今天好好看着。回去了你也得学,下次出使你别连礼都不会行。
二狗一脸苦相:末将也要学?末将手笨,学了半个月也学不会打那个结。
学不会也得学。回去我教你。
二狗的脸更苦了,小声嘟囔着:我觉得四叔比他们藩主还像藩主。你看他们藩主刚才那个腰弯的,跟被谁从后面推了一下似的。
铁蛋沉默了一下,语气里终于透出那么一丁点儿难得的认可:那你眼光还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