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的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那笑声闷闷的,像一口老钟被轻轻敲了一下。“你们这‘脑子一热’,热的可是真金白银啊。五千两,够我吃多少顿——不是,够我喝多少杯龙井?算了算不过来,反正够喝到退休。”
“钱大人,您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吃上联系?”周文翰放下名册,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川字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钱益谦理直气壮,拍了拍肚子:“民以食为天,我是为天下苍生计。你们这些不挨饿的人,不懂粮食的重要性。”
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成国公朱寿山放下手里的茶碗,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泄压,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带得往下沉了沉,连桌上的折子都被吹得翻了一页。
“我家那个孽障——朱耀祖,也去了。五千两。”他说“五千两”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来的。“而且他不是我送去的,是他自己惹了事,我赔了钱,然后萧国公说‘成国公,令郎资质不错,就是缺乏引导’,我一听‘资质不错’,就觉得有希望,脑子一热就交了钱。交完回去一想,他斗蛐蛐输了八百多两,哪来的‘资质不错’?但钱已经交了,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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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伯孙茂山从另一张椅子上探过身来,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又深了几道,像干裂的河床,每一条都刻着“为父不易”。“我家老三孙玉成也在里头。爬城墙爬得守军差点放箭,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萧国公说,五千两,买他三个月消停,我觉得值。万一他摔下来,五千两连医药费都不够,送到训练营至少有人看着他,摔了有人治。三娃的青霉素工坊就在旁边,摔了第一时间就能用上青霉素,这服务,五千两不贵。”
周文翰放下名册,环顾四周,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那笑容里写满了“还好我家没有逆子”的庆幸。“合着你们几位,都把儿子送进去了?五千两一个,萧国公这一期收了二十个,光是学费就是十万两。十万两!够我们礼部办多少事?够我们刻多少部书、办多少场祭典、修多少座祠堂?”
赵秉文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心疼、三分期待和一分“我怎么就信了他”的恍惚。“谁说不是呢。但没办法,人家萧国公说了,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我那天去报名,排队的马车从科学院门口一直排到朱雀大街,差点把路堵了。后面还有好几个想报没报上的,成国公是托了皇后娘娘说情才报上的。”
成国公点头,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我找了皇后娘娘。娘娘说‘四叔办的事,你放心’。我当时觉得,‘四叔’都叫上了,肯定靠谱。现在想想,皇后娘娘叫谁不叫‘四叔’?她对萧国公的信任,比对我这个成国公的信任还深。”
钱益谦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花生米的香味在嘴里炸开,他眯着眼睛,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这么说来,你们都不知道里面到底啥情况?”
四个人同时摇头。那摇头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似的,连脖子转动的角度都差不多,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旁边喊口令,他们大概能完美配合。